第 1 章
一隻纖細玉手輕飄飄掀開一角紅線流蘇窗簾,落日餘暉斜灑進這金頂馬車,內飾被染成了暖色調,拂散了馬車內清冷感。
身旁婢女低頭左右扣著手指,沒到一會兒,便覺無聊,面露擔憂地小聲提醒:“初八便是春日宴,娘子不在府裡好生準備,卻應主母的願,來看不知真假的舅父嫡女認親事。”
系起一邊簾子,溫雪開輕拍了淡眉的額頭,應道:“少說胡話,母親一直以來都沒什麼心事,唯一心事就是嫡表姐將尋回。況且不止只有母親擔心,舅舅也在日日夜夜擔憂嫡表姐的安危。”
淡眉撇撇嘴,小聲嘀咕:“這些年來,舅父都不知道認了多少親,哪一次不是都以血不相溶而了了掛終,娘子,你又何必了。”
溫雪開內心自然是明白的,淡眉這樣說只是不想她白跑一趟而已,但她還是每次一有嫡表姐的訊息,便馬不停蹄跑過去,哪怕是假的。
自小,溫雪開和自家哥哥不親,和妾室的一雙姐妹不親,唯獨和舅舅家的嫡表姐親。少時,她們春日漫步,夏日夜談,秋日果收,冬日賞雪,二人形如影子,互為金蘭,但終被戰亂打破了。
舅父曾在儋州任職,儋州戰事多,時不時便會有外民侵擾。一次,外民一路無阻的長驅直入儋州,不得已,舅父和舅母帶著年僅八歲嫡表姐逃回京城,可是戰火哪會容人輕易逃脫,就在這時,舅母一瞬未看好嫡表姐,嫡表姐便走丟了,待到舅父舅母回京帶人去尋時,早已找不到,舅母因此自責不已,不久便鬱鬱而終了,此後,舅父心裡便埋下一根陳舊的刺。
青磚紅瓦,舅父府前的兩座石獅子旁早已站滿烏泱泱的人,大家肩碰肩,腳碰腳圍著一起,都等著看熱鬧。
有些人甚至還拿這次嫡女認親的事當作賭注,可不是,多次嫡女認親不成,不就成為了人們的茶後談資,說拿此當賭注便不覺新奇了。
府前的小廝眼神機靈,眺遠處見溫家的馬車將至,便懂事驅散人群,手腳輕快拿上臺子朝那金頂馬車跑去。
她還在回想和嫡表姐的點點滴滴,連馬車什麼時刻停下時,都未曾察覺。
淡眉蹙眼,幽幽語:“娘子到了,若娘子不出門,便就不會在此想春日宴的事入神了。”
她回過神來,朝淡眉淡淡一笑,便撫起羅色襦裙,低頭下馬車。
小廝領著溫雪開二人走進堂前,堂前並不冷清,而是許多下人圍成一圈看著,舅父家規矩不多,下人自然會主家親和些。
溫雪開一走進堂前,便有下人心會讓路,“溫小娘子好。”“溫小娘子好。”
堂前並無她所想的那樣,一女子站在堂中,等待著滴血認親 ,而是幾個大夫捧著一盆冷水上來,左看,右看。
“這難不成在檢查水中有沒有明礬?”淡眉隨意拉起一個婢女問道
“是的呢,只怕是水裡摻了明礬,影響認親。”
溫雪開闔眼,打算往回退,卻不曾這時,一個婆子領著一個身著尋常衣裙的女子登堂,她轉身,目光恰好落在了女子臉上。
那女子雖露有膽怯之色,但細看五官,眉目清秀,眼角似露非露出一種憂鬱之美。
只是那女子的神態,與幼時的表姐活潑樣差了許多。
不久,舅父從堂後出來,眼神里早已沒了第一次認親的喜悅,而是多了一種厭倦的情緒。
“老爺,手。”
舅父應聲擺手,那大夫便在舅父指尖扎了一針,鮮血順著針尖流入碗中,等碗中浮起一抹血滴時,大夫轉身,低頭叫那女子也伸手出來。
同樣,大夫在那女子指尖扎針,血落下碗中,那女子便忍不住得身體顫抖,往回退了幾下。
碗被大夫放在地上,所有人目頭都彙集在這方寸之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