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只是希望他們都能活得更……更安全一點而已,他只是希望至少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不再出現下一個鴆十八,他的後代也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受到傷害。
然而他卻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本身,其實才是對他們的最大傷害。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鴆鐸走出房間,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遊蕩。
這棵樹是鴆六小時候爬過的,鴆十四還想在上面搭窩,鴆十八說它不想離開阿爹和阿孃,就算以後長大了也要和爹孃住在一個巢穴裡。
那邊的小花叢是幾個女兒一起打理的,鴆廿三喜歡這些東西,鴆廿二覺得種普通的花花除了好看沒別的作用,鴆廿四說那咱們種能吃的花花吧!
於是在鴆二的幫助下,小雌鳥們有了一片小花圃,裡面種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毒花花,種子大多是他那些個兒子四處找到帶回來的。
明明還沒有入秋,天氣也還熱著,置身於自家院子裡的鴆鐸卻出了一頭一身的冷汗。
他想起了鴆一每每看向他的目光,那種沉默與麻木;他想起了鴆十八嘰嘰叫著阿爹朝他跑過來,那種歡快與親暱;他想起了渾身是傷的鴆十九看著他時,目光中的怨恨與疏離……還有他的娘子,曾經和他親密無間的鴆宴然——她還愛他嗎?她還會給他機會嗎?!
會的,會的……她即沒有說要與他和離,也沒有說再也不會回來,她只是希望他能醒一醒,看一看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給他們的雛鳥和他們自己帶來了什麼樣的後果。
還好還好,他現在終於醒了,還不晚……
一夜未眠,鴆鐸在天色大亮之後去找鴆弦,本來還想跟她道個歉,結果鳥影子都沒看見。
鴆鐸想到她應當是去給鴆宴然和雛鳥們送行了,猶豫了片刻之後,偷偷地也朝鴆宴然他們那邊飛了過去。
他到的時候九鳳已經要帶著眾鳥出發了。
除了九鳳,旁的鳥應當是沒有發現他的,但他沒有露面,也沒有上前去挽留鴆宴然。
九鳳的溫柔頭衝他點了下頭,他看懂了,心也就放下了。
眼下,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卸下族長的職務勢在必行,他也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這塊料,族長的擔子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沈重了,經常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不說,還會讓他變得更加焦躁。
但鴆弦想要做鴆王,那也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鴆族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一個還算團結的群體,但在鴆王已經消失的這萬萬年之後,又有多少族鳥會同意恢覆到當年的那種統治階級裡去呢?
更何況說,鳥不為己天誅地滅,想當鴆族族長的鳥多了去了,他們雖然不敢肖想稱王,但做族長他們敢想啊!
而一旦有了新的鴆王,又要讓他們這些鳥何去何從?
鴆鐸的擔心導致他扭臉兒就被再一次送走自己唯一的雛鳥,心情本來就很不美麗的鴆弦暴揍了一頓。
揍完之後鴆弦才翹著二郎腿,摳著指甲,滿不在乎地說:“就你?你能幫我什麼忙?不給我添亂我就謝謝你了!”
鴆鐸簡直要被氣死了,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也就算了,揍完他還要說風涼話,這個妹妹他是真不想要了!急赤白臉地回吼道:“我還不是為你好!”
鴆弦瞟他一眼,都攤了牌,也沒必要再裝出平時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了,情真意切地微笑著回了她哥一句:“要不是你剛剛自己認了錯,就憑這句話,我打斷你的腿!”
鴆鐸:“……”
鴆弦:“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在族裡那點鳥脈關係,哪家的雄鳥沒跟我相過親?”
鴆鐸竟無言以對。
不過一琢磨也是,鴆弦既然想當這個鴆王,那她就不可能一點兒準備也沒有,反倒是他太過後知後覺了,一直看她乖乖地呆在族裡,就自以為是地覺得她是在“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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