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桑寧站在一塊石頭上，眺望著遠方的景緻。湖邊有一小片蘆葦林，時值初秋，蘆葦莖稈挺拔，泛著青蒼色，頂端已抽出雪白的花穗，在青綠的葉片間顯得格外清麗。
蘆葦下，幾隻大雁或在水面嬉戲，或在低空盤旋，或在岸邊梳理羽翅，一派自在。
前段時間，顧桑寧來了癸水，前日癸水才淨，方便出行。
於是，此前跟裴晏瑾說好，要一起來這裡獵雁，獵她要收的聘禮，就這樣拖到了今日。
裴晏瑾站在她身側，手中握著長弓。
君子六藝，他自然樣樣精通。
其中射箭，雖說未必及得上那些驍勇的武將，卻絕不遜色於京城的世家子弟。
他側過頭，看向因站在石頭上，身高與自己齊平的顧桑寧身上，唇邊噙著一抹淺笑，開口問道：“寧寧，你看中哪隻雁？我射給你。”
顧桑寧撩了下被風吹亂的碎髮，收回遠眺的目光，轉眸望向裴晏瑾。
經過這十數日的精心調養，他臉上的蒼白淡去了不少，唇色也添了幾分血色，眉眼間的溫潤之氣更顯分明。
她微微蹙起眉尖，臉上帶了點糾結，“好像都差不多，瞧著都一般模樣。”
裴晏瑾聞言，視線在遠空的雁群中細細掃了一圈，隨後抬手，修長的手指指向其中一隻，“那隻如何？”
顧桑寧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只見那雁是周遭最大的一隻，瞧著威風凜凜。
她眼睛一亮，點點頭，“好，我就要那一隻。”
裴晏瑾唇邊笑意微揚，抬手接過隨從遞來的羽箭。
他抬起手中的長弓，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羽箭搭在弓弦上，沉肩墜肘，手臂緩緩將弓弦拉成一道圓潤的弧線。
他抬起眼，眼尾微平，眼斂銳含穩，神情沉穩不躁，視線落於前方箭鏃，緩緩微調著角度。
做聘禮的雁自然要活的，最佳的射落位置便是翅膀的翼梢。
箭鏃穩穩對準岸邊那隻大雁，裴晏瑾感受著湖風拂過，眼神愈發銳利。
多年病體纏身，讓他身形瞧著難免清瘦，可此刻握弓搭箭的模樣，少了半分孱弱。
肩胛線條在素色錦袍下繃出流暢的弧度，透著一股沉靜的力量，與往日的溫雅不同，平添了幾分英氣。
湖風拂過他的髮梢，帶起幾縷碎髮，他卻恍若未覺，只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隻正梳理羽毛的大雁。
指尖穩穩扣住弓弦，指腹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呼吸也放得極緩，與風的節奏彷彿融為一體。
風聲掠過耳畔，顧桑寧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拉滿的弓弦。
裴晏瑾捏著羽箭的手一鬆，只聽“咻”的一聲輕響，箭矢破風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顧桑寧的視線緊緊追隨著那支利箭，只見羽箭最終穩穩射中了那隻雁的翅膀。
雁群受驚，撲稜著翅膀四散飛開，唯有那隻中箭的雁哀鳴一聲，直直墜向地面。
“哇！”顧桑寧收回目光，臉上滿是激動，難掩雀躍，“瑾哥哥，你射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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