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桑寧在外人面前,還是挺注意形象的。
在林安外側躺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腹上,睡姿規矩得很。
往日在府裡,夏日裡她總愛點上助眠的薰香,房裡擺一盆冰塊,再把薄被從頭蓋到腳,側著身睡。
可如今和不太熟的人同榻,這些習慣自然是做不來的。
“睡吧。”顧桑寧聲音輕柔。
“嗯,姐姐,我睡了。”
一刻鐘後,顧桑寧聽見身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想來林安己經睡熟了。
許是早上睡了那一會兒,午後又沒做什麼很累的事,沒有了那薰香,難以入眠的毛病又來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依舊毫無睡意。
她抬起手,一隻手搭在另一隻手腕上,拇指按在神門穴,也就是手腕內側,小指一側腕橫紋凹陷處,輕柔按揉起來。
不知是穴位真起了作用,還是心理暗示,片刻後,竟真有了一絲睡意。
她放下手,閉上眼,試著沉入夢鄉。
顧桑寧再次醒來,是被林安從身邊小心翼翼爬過的動靜弄醒的。
她耳朵本就靈,稍有響動便容易驚醒,換了不熟悉的環境,更是如此。
她睜開眼,看向正躡手躡腳下床穿鞋的林安。
對上顧桑寧的目光,林安有些慌亂 “是我吵醒姐姐了嗎?”
“沒有,我正好醒了。”顧桑寧笑了笑,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穿好衣服,顧桑寧和林安到庭院裡用井水洗了臉,就見裴晏瑾和林老爺子走了出來。
只一眼,她便看出了裴晏瑾今日的不同。
察覺到顧桑寧望過來的視線,裴晏瑾低下頭,抬手撥弄著出房前就特意攏到額前的碎髮,想將額頭完完全全遮住。
嘴唇緊抿,渾身透著一絲難以覺察的緊張與不安。
如今自己臉上多了這道疤,這般醜陋,寧寧會不會覺得難看,會不會嫌棄自己?
林老爺子看顧桑寧的目光落在裴晏瑾額上,笑著解釋道:“世子額頭上的傷己經結痂了,這天氣熱,一首捂著對傷口恢復不好,今日便不纏布帛了。”
“原來是這樣。”顧桑寧恍然,點了點頭,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裴晏瑾的額角碎髮下。
那裡有一道疤,從右眼眉心斜向上延伸,一首埋入髮間,足有近半巴掌長,在他那張原本面如冠玉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恐怖。
顧桑寧抬手,將他撥到前面的碎髮輕輕撩到兩邊,“別遮住傷口,這樣不利於恢復。”
說著,又走近一小步,仰頭仔細打量那處傷口。
離得這樣近,裴晏瑾的長睫輕輕顫動,抬眼時,卻見顧桑寧眼裡沒有半分嫌惡,只有純粹的關切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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