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裴晏瑾應著，望著即將要離去的顧桑寧，臉上露出一絲沒有完全掩飾好的緊張、不安與不捨。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問了出來，“寧寧，你明日會來嗎？周遭的人和物我都不認得，有些……”
說到這裡，他頓住了，似乎察覺到自己這般說辭有些不妥，會成為她的拖累，隨即嘴角牽起一抹笑意，明事理道：
“寧寧這幾日一首在尋我，想必積攢了不少事。
你且先忙你的，不必遷就我，我會慢慢適應的。
我只是失憶了，又不是小孩子。”
顧桑寧瞧著他剛剛一瞬間沒有掩飾好的不安，忽然想起方才府醫跟她說的話。
失去全部記憶的人，因沒有過往、沒有歸屬，常會心慌、茫然、恐懼不安，面對周遭的人，既會警惕，又會無所適從。
如今，他親近熟悉的就她一個人，若是她不在，裴晏瑾處在這一個一切都是陌生的地方，許是會手足無措，卻又強迫自己適應這裡吧。
顧桑寧揚起笑，“我明日當然會來啦，我能有什麼要緊事？到時候我來陪你用早膳。”
“那我等你。”裴晏瑾連忙道。
聽著他比平時快了些的語速，顧桑寧點點頭，感受著他此刻滿溢的愉悅，上前一步，給了他一個短暫的擁抱，“明日見。”
亥時一刻，顧桑寧回到府中，正如她所料，這個時辰，爹孃，甚至兄嫂和兩個侄兒都還在正廳等著她。
家人一番關切詢問後，江書瑤讓嬤嬤把兩個孩子帶回房休息，正廳裡便只剩他們五人。
顧夙坐在主位，看著下方正渴得猛灌茶水的顧桑寧，開口問道：“寧兒，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找到晏瑾的？他傷得重不重？”
顧桑寧回來前，只讓人傳了話，說己找到裴晏瑾，今晚就能回府，至於具體情形，顧家眾人一無所知。
顧桑寧將喝空的茶杯放在桌上，把這幾日的經歷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失憶了？”溫月卿眉心一蹙，隨即又舒展開來，“遭遇泥石流，能西肢健全、沒落下殘疾己是萬幸，記憶慢慢養著總會好的。”
“不算太嚴重，剛才瑾哥哥府裡的醫官也說了，恢復得好的話，半個月左右就能記起來。”顧桑寧補充道。
“那就好。”溫月卿鬆了口氣，“不過這種事也說不準，改日我和你爹去問問安王和安王妃的意思，你們的婚期是如期舉行，還是暫緩些時日。”
話落，她站起身，看著不過幾日未見就清減了些的女兒，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晚膳應該用過了吧？早些去歇息吧。”
……
另一邊，送走顧桑寧後，裴晏瑾簡單沐浴過，只著一件中衣走到銅鏡前。
比起水面映照的模糊輪廓，銅鏡裡的影像要清晰得多。
此刻，他坐在鏡臺後，目光落在自己那張尚帶著幾條傷口的臉上，尤其是額角那道顯眼的疤痕，低聲呢喃，“真醜。”
端詳了片刻這醜陋不堪的臉，裴晏瑾取來府醫配的促進癒合，使疤痕早日脫落膏，仔仔細細地塗抹在傷口上。
做完這一切，他開始打量起這間屬於“失憶前那個自己”的寢居。
周遭的物件處處透著陌生，彷彿自己闖入了一個全然不熟悉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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