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桑寧驚訝地抬眼望他。
在這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傳宗接代觀念根深蒂固的如今，裴晏瑾竟能如此平淡地說出沒有影響。
見顧桑寧全程沒有牴觸，只是耐心聽著，裴晏瑾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喜悅。
這證明，顧桑寧很可能會答應他。
就他們二人，安穩走完這一生。
“寧寧覺得有後嗣，有什麼用？是為了養老送終？”他條理清晰地說道，“我們身為皇室宗親，府中奴僕成群，家業豐厚，身邊伺候的人從未短缺，不會無人為我們養老。”
“至於送終，即便沒有親生後代，朝廷會依制操辦，同支的堂兄堂弟會出面，府裡的長史管家也會料理，不愁身後事無人打理。”
“亦或是為了延續香火？”他微微頓了頓，眼神中帶著幾分淡然，“我也不知人死後是否真的有鬼魂，有陰曹地府，是否需要子孫後代燒香祭拜才能安好。”
“祖父那一脈，除了父王，還有陛下，子嗣本就綿延不絕，斷不會因我而斷絕香火，算來，我無後，不過是斷了父王母妃這一支的首系罷了。”
“我自幼體弱，幼時大夫常說我活不過及冠之年，父王母妃早就做好了這一脈可能斷絕的準備。”
他語氣平靜，似在說一件尋常事，“不過，即便沒有子嗣，我也能讓你我二人的‘香火’延續。”
“皇室中貢獻卓著者可入太廟，受萬世皇家子孫供奉，我會讓你我二人都得享這份尊榮。”
“如此，父王母妃百年後，我會年年祭拜，而我死後，便將所得香火分與他們一半，也算沒斷他們的香火，想來爹孃不會覺得我不孝。”
“亦或是為了繼承家業、光宗耀祖？
那我們便將家業盡數用掉，好好過完這一世，不留給旁人便是。
我們可以用這些家業肆意生活，可以做許多善事積攢功德，也可以憑此留名青史，這可比靠子孫後代記住我們要長久得多。”
“至於光宗耀祖，我們裴家己是皇室，早己站在頂點，再無向上的餘地了。”
話音落下，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寧靜。
裴晏瑾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望著顧桑寧的眼睛，“所以，夫人，有無後代，又有何影響？”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溫熱的臉頰，聲音裡滿是依戀，“我們不要孩子好不好？就我們二人，不要旁人，一起走到白頭。”
感受到裴晏瑾對孩子那股濃濃的排斥，顧桑寧靜下心來細細思量。
一邊是自己深愛的人，一邊是尚未可知的孩子，該如何選擇，似乎早己明瞭。
顧桑寧向來想得開，沒一會兒便琢磨出好幾個沒有孩子的好處。
“好吧，那我們就不要孩子好了。”
裴晏瑾撫著她臉頰的手輕輕滑到脖頸處，臉頰湊近她，親暱地蹭著，低低地笑出聲，聲音裡滿是滿足與喜悅：“寧寧真好。”
真好，再沒有旁人能打擾他們了。
就他們二人，相守到老。
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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