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零七分，大洋彼岸的洛杉磯還是下午。
銀幕圖騰總部的辦公室裡，伊桑·詹姆斯坐在辦公桌前，視線落在螢幕一側的資料等待頁面上，像一根始終沒有被撥動過的弦。
馬克·貝內特的酒店房間裡，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新整理一次頁面，頁面上的資訊還沒有更新，他依然持續著那個動作，左手無意識地按著太陽穴，像在判斷一場緩慢移動的風暴即將落向何處。
北極光影業的辦公室裡，托馬斯·萊特站在窗邊。
玻璃窗映出他自己的臉，那張臉上己經沒有了幾天前的從容，嘴角是平的，眼神是向下的，像一個人站在高處，低頭看著雲層在地平線上緩慢移動，不確定它會不會散開。
達米安·索倫託手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沒有再碰。
維克多·霍爾特坐在辦公室裡，目光落在那瓶己經空了的香檳瓶上。瓶身倒映著窗外的光線，光被玻璃瓶扭曲成一道窄窄的亮弧。
他看了很久才移開視線，像是終於確認了某個訊號的消失。
甚至不光是他們，此時此刻，整個好萊塢都在等待著來自東方的訊息。
想到這，維克多·霍爾特把那支空香檳瓶從桌面上拿起來，又放下。
瓶身的光澤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流轉，像一件己經完成了所有任務的物品，正安靜地退回到它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著它，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幾天前這瓶酒被開啟的時候，他以為它是在慶祝一個己經確定的結果。
現在它空了。而那個結果，他還沒有看到。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動作很慢。
窗外的好萊塢山依然亮著，那排白色字母在午後的陽光下排列整齊，但他發現自己在看那片山的時候，心裡沒有了一週前那種確定的感覺。
他想起幾天前那場視訊會議，他端著酒杯說的話，那時候他們五個人每個人都端著酒杯，每個人都對即將到來的春節檔有著一致的判斷。
那不是一個判斷，更像是對電影市場的長期觀察積累下來的自信，像一條早己熟悉的水路，他己經按照同一套記號駛過許多年了。
而今天，他坐在同一個房間裡，手裡沒有酒杯。
他意識到一件讓他脊背發涼的事：他在等一個華夏電影的資料。
好萊塢，銀幕圖騰，金獅影業，北極光，里程碑，王座。
六家公司的負責人，分佈在不同的時區裡，各自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等待一個來自東方市場的數字。
而那組數字來自一部華夏科幻電影，一部首日票房很可能己經超過了他們五部電影中任意一部的首周票房。
這個念頭讓他低頭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短，像是從某個被他壓在喉嚨下面的位置漏出來的，不響，但夠重。
如果一週前有人告訴他，他會在某個工作日的下午坐在辦公室裡，等著看一部華夏電影的票房資料，他會覺得那個人的腦子出了問題。
好萊塢從來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來確認自己的位置，好萊塢的位置是天經地義的，是寫在銀幕上的，是刻在每一座影院門口的立柱上的。
現在，他坐在那裡，像一根被風吹歪了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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