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Fischer看著那條回覆,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手機放在調音臺上,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監聽音箱上。
他在想——如果Felix Weber在比賽中的表現和他在錄音棚裡的狀態保持一致,那這場比賽對他而言只是從一個確認過的位置移動到另一個確認過的位置。
他會按照自己預定的節奏完成每一段編曲,然後在終點處停下來,等待評分結果。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到華夏隊那七個人,想到他們的風格覆蓋面,想到周赫侖和鄧黎黎的名字。
他沒有想到任何關於他們“能不能贏”的事。
他想到的是——如果他們在這場比賽中表現出色,那他們需要的是一套怎樣的系統來承接賽後的工作。
而根據他己知的資訊,那套系統是否存在,還沒有人能確認。
他把那段思考放了下來。沒有評論,沒有記錄。他只是站起來,關掉了監聽音箱,走出了錄音棚。
巴黎,左岸一家小型音樂公司的辦公室正在收尾當天的最後幾項工作。
這家公司只有八個人,代理的藝人也只有五六個,但其中一個是Lu Moreau。
創始人叫Jean-Paul Dubois,六十歲,乾瘦,頭髮花白,穿一件舊羊毛衫,坐在辦公室靠窗的位置上。
窗外能看到塞納河的河面在暮色中泛著微光,河岸兩側的行道樹在風中輕輕晃動。他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舊樂譜。
他的助理走進來,說了一句:“Jean-Paul,媒體預測出來了。Lu排在前三。”
Jean-Paul沒有抬頭,繼續看著那本樂譜,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預測是一回事,臺上是另一回事。”
助理說:“但大家都很看好Lu。”
Jean-Paul把樂譜翻了一頁:“看好是一回事,看好之後還能保持狀態是另一回事。”
他停了一下,把筆放下,抬起頭來,看著窗外暮色中的塞納河,像是正在將視線從近處延伸到河面的某處位置,然後說了一句:
“華夏隊的周赫侖,你聽過他的歌嗎?”
助理愣了一下:“聽過一些。”
Jean-Paul說:“他的旋律不復雜,結構也不花哨,但走的路是對的。他寫旋律的方式,和Lu有相似的地方。”
助理有些意外:“您覺得華夏隊有機會?”
Jean-Paul沒有回答。
他重新低下頭,看向那本攤開的樂譜,手指沿著某一頁的段落緩慢移動,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
“他們有機會。但他們自己可能還不知道。”
他把手指從樂譜上移開,合上了那本冊子。外面的天光己經完全暗下來了,但那道尚未被點亮的光,還在更遠的地方保持它未被填充的狀態。
而那些正在會議室裡、在辦公室裡、在錄音棚裡,規劃著賽後行程、市場投放、版權分配和品牌合作的人,沒有一個人在華夏隊的名字旁邊畫過重點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