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半晌,許氏還是問出了口。
“母親在說什麼話?”
徐知夢倏地站起,背轉過身,聲音大得蓋住了窗外那平緩人心的謁唱之聲。
“如塵法師,慈悲為懷,見不得人受苦難。他,他見女兒孝心,贈了古株紫菀。他不顧自身安危,救女兒免遭火灼與帷杆之禍。他不怪罪女兒另有所圖,忍著傷痛,與徐仲懷周旋,將您救出。法師,法師他不愧是得道高僧,他視百姓如子,對女兒,自然也如佛祖對眾生......”
法師與她的點點滴滴浮現心頭,徐知夢說得語無倫次,卻又說得義正言辭,她不知母親為何有此一問,只覺無禮非常。
徐仲懷與春燕奉命讓法師身敗名裂,自然將他對她所行之善事,皆當做對她欲行不軌的險惡用心。
可是母親,母親怎能亦有如此想法?
“母親,若不是法師慧眼瞧出女兒受人脅迫,你我恐怕至今不能相見,法師對我母女之恩情,女兒只怕這輩子都無法報答,母親怎能如此相問?”
“傻囡兒,娘問你這些,就是想同你說,要好好報答法師,你想到哪兒去了?”
徐知夢訝異地迴轉過身,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自己也說了,因法師慈悲,你我母女二人才得以相聚,且不受人脅迫。眼下,為娘吃了寺裡師父送來的藥,既不咳也不喘,想必過不了幾日,這咳疾便能痊癒。法師待我母女如同再造,你又怎能在房中無所事事?”
“法師有傷在身,雖說寺內師父能人輩出,自是有人醫治,可是你我受法師恩德,怎能心安理得在此不聞不問?”
“母親在南閣可是教會你不少菜餚,其中有好些都是你祖母在世時愛吃的素齋,你為何不親自下廚,給法師送些聊表心意?”
輕輕巧巧一句試探,便讓女兒莫名羞惱。如此過度的反應,曾從少女走過的許氏,又怎能不知女兒心思?
徐仲懷的所作所為,與她時日無多的事實,讓她曾經奉之為準則的所謂婦仁婦德變成笑話一樁。
如塵法師說得沒錯,只要知夢不離開寶華寺便能受到庇佑,只是,她還想將女兒與法師的羈絆更深一些。
第49章 藥癮心魔
昨日為了矇蔽春燕,慧森給如塵不僅施了針還下了一劑猛藥。
如此,他才能暫時忘卻疼痛,佯裝被迷情藥物所惑,與徐知夢肌膚相親。
“殿下,此藥性烈,飲上一回便會成癖,日後要戒,怕是......”
話說到一半,向來直言不諱的慧森,破天荒地背轉過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十多年來,從將軍到殿下,忍、忍、忍、讓、讓、讓,委曲求全,成全退讓,換來的不是各自安好,而是更多的猜忌與忌憚。
當慧明將朝中暗線重啟,又將跟蹤運送巧歌屍首的馬車所獲訊息一一稟報之時,莫說是慧柔、慧明,就連他都想重拾兵戎,與天家正面較量一番。
然而看著殿下毫無遲疑,將那藥湯一飲而盡之時,他只能暗暗捏緊拳頭,期望將軍在天有靈,保佑殿下的計策成功。
而成功的關鍵,便是那位太后義女、徐相的親女——徐知夢。
“殿下為何如此篤定?相信那太后義女會在今夜臨陣倒戈?依我看,不如殿下在禪房一掌闢她的後頸,屬下我在屋外打昏她那狐媚之姿的侍女。反正慧明已弄清眼線與徐仲懷通氣之法,殿下何必飲下那藥,做那違心之戲?”
慧柔魯莽,所說之話自是欠妥,若將寺中奸細各個擊昏,便能斷了天家詭計,他們又怎會等到此時?
雖然同慧柔一樣,不願見殿下以身試險,然而,他最不放心的,獨有太后義女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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