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渡舟非但幫了,還挖得很起勁。雖然不是他動手,而是那根簫自己在挖,啞奴已覺受寵若驚。
渡舟大人這是……轉性了?
啞奴微微張大眼睛,花妖道:“好笑,我第一次見有人給自己挖墳的。”
話雖如此,花妖微微發抖的聲音卻出賣了她。
陸輕蘋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能讓花妖緊張,說明挖墳是對的。他打量了兩眼渡舟,顯然對他的身份有了懷疑。當下卻沒深究,也加入了挖墳的行列。
般般邁著步子十分優雅地臥在渡舟腳邊睡覺,似乎對他們的行為不大感興趣。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花妖一怒之下,花牆又高漲數尺,頭頂漸漸密不透風,啞奴專心致志,突然摸到一樣東西,不由一喜:挖到了。
她用力一拽,拖出半隻人腿。這人腿少了中間那根腿骨,肥膩膩的肉上密密麻麻插滿了月季根莖,陸輕蘋看了一眼轉身狂吐。
啞奴手起刀落斬斷根莖,耳畔尖叫連連,數十根花葉瞬間枯萎,頭頂終於重見天光。
那玉簫似乎委屈巴巴地飛到渡舟懷裡,被他一把推開,說道:“這座墳,根本不是柳葉禾的。”
花妖剛修煉成人形,就算吃了許多人肉法力大增,但他們方才已經貼了許多符紙,明明花妖已經很虛弱,為何能夠突然之間恢復元氣,還長出這麼一大面花牆來。
啞奴本來不明白,直到花妖說出“這片墳頭都是我的法場”,啞奴突然想明白了:月季吃肉能開出最美的花,肉就是月季的肥料,能讓她起死回生。
花妖一夜之間殺了姜家十餘口人,那麼多條人腿不可能全部吃完,人腿都去哪兒了?
動物都知道過冬要儲存食物,何況一隻妖。每次只吃一條腿,啞奴猜測是因為她最多一頓只能吃得下一條腿。至於為何另一條腿丟了不要,那就只有花妖自己知道了。
陸輕蘋反應過來,蹙眉道:“這座墳裡埋著月季吃剩下的人腿,所以花妖殺不死,因為人肉最能養花。”
“我要殺了你們!”花妖氣急敗壞,一時怒氣大漲,但這回顯然中氣不足再無餘力搭起花牆。
隨著人腿越拖越多,啞奴他們竟然從裡面拖出來不下十餘條人腿,除了姜家的還有其餘人的。
每拖出一條,啞奴便斬斷根莖,花妖疼得面孔扭曲尖叫連連,口中怒罵不止。短短幾個來回之後,花妖很快萎靡不振,退回本相,粉衫少女旁邊是一株焉頭巴腦的月季。
她低垂著頭,眼中含淚:“我要死了,是嗎?”
渡舟那根玉簫顏色很不妙,一陣青一陣白,簫口往外吐黑土,噴了渡舟一身。渡舟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很勉強地擦了兩下,說道:“裝什麼可憐?”
少女抬起頭,果然目露兇光。
陸輕蘋臉色煞白,小腿血流如注,剛才慌亂之中還是被花妖吃上一口。儘管如此,人卻站得穩當腰桿筆直,說道:“所以這確實不是柳葉禾的墳,你搞這麼一座墳日日祭拜,其實是為了掩人耳目。”
少女不置一詞,沉默片刻,低聲道:“……反正孃親已經死過兩回,我也要死了......人死了會投胎轉世,那妖呢?”
“不,我還是......不要再見她了,我也不想……”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微不可聞,身體也越來越透明,最後變成一團黑氣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那株枯萎的月季落在眾人面前,啞奴站在原地很久沒動,她有點想將月季花掩埋起來,渡舟卻打了個響指。月季燃起一團烈火,不消片刻便化為灰燼。
渡舟看著啞奴道:“斬草便要除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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