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路不明,還需詳查。丹妙那時突然出現,其真實目的不在狐妖,而在她身上的魂片。換句話說,丹妙並不想讓人發現魂片的存在。”
啞奴恍然大悟。難怪,丹妙那時候急著帶走屍體是因為這個。
不過月季被迫化形,卻尚未開化心智不全,不能分善惡,殺人全憑本性。啞奴道:“這麼看來,姜家之禍,其實罪不全在月季花妖。”
渡舟卻面露嫌惡:“妖就是妖,妖的話,不可信。”
啞奴問道:“如果你是她,你會怎麼選?”
這句話似乎問到了渡舟,因為他沉默了許久也沒有開口,眼睛一直注視著還在月光下長跪不起的小鬼們,久到啞奴都以為對方沒看懂她的話,渡舟才慢條斯理道:“沒得選。如果我是她,我不會讓姜家留下一具全屍。”
啞奴心頭微微一驚,渡舟的語氣彷彿淬了冰,一下子變得陌生起來。
渡舟對啞奴心裡所思所想並無察覺,或者說,渡舟這個人並不介意在別人面前表露自己真實的想法。他站起來向遠處走了幾步,啞奴跟過去,發現那裡有一處破敗的城牆遺蹟,掩蓋在瘋長的野草下,依稀還有被火燒焦後留下的痕跡。
“這是城牆,周朝的城牆。”
周朝……難道就是熒木說的周朝?
啞奴想到那個無緣無故的夢,一陣發冷,小心翼翼地問道:“為什麼牽機營從來不許談論那位周朝的皇帝?”
“是誰將殿下之事告訴你的?”渡舟語氣生硬,冷哼道,“衙門的人,膽子越來越大了。”
壞了,被渡舟發現了。
啞奴做賊心虛,眼珠子左右轉,舉起兩隻手擺來擺去:“不是的,不是......我......”她偷偷瞄渡舟,見對方神情和緩下來,才又問:“你也覺得她有罪嗎?”
渡舟眸光略沉:“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劍,而是人心。”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渡舟轉身遞給啞奴一根木棍,賣關子道:“你舞個劍,我便講給你聽。”
還要舞劍?聽說九洲城的人最喜歡去仙人醉尋歡作樂,難道渡舟的雅興卻在於找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一邊監督小鬼磕頭,一邊看別人舞劍?
啞奴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但她勉強可以接受用舞劍來換一個故事。
她接過木棍,煞有其事地比劃起來。
“不是這種花拳繡腿。”一根簫迎頭打來,渡舟微眯著眼睛,“你那日怎麼打丹妙,現在就怎麼打。”
啞奴沒空細想,因為渡舟是真打。他那根簫平時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握在渡舟手裡當武器卻十分順手,她左邊剛擋住,右邊又跟著來,渡舟一手握簫,另一隻手背在身後,遊刃有餘步步緊逼。
啞奴有些生氣,好勝心一起,下手便沒個輕重,眼看玉簫又挾風而來,啞奴側身避過反手便擊,這一下力量不算輕,啞奴心驚道:“壞了!要是把那根簫打碎了,渡舟一定會讓我賠錢的!”
咔擦,啞奴手中一輕,原來渡舟的簫沒碎,反倒是自己的木棍斷成兩截了。
還好還好,不用賠錢。啞奴鬆了口氣,渡舟將玉簫在指尖轉了個圈兒,凝著她看了半晌,眼神里有很多啞奴看不懂的東西,直到啞奴被他盯得心裡不大舒服,他才又盤腿坐下,跟喚貓兒似的招手道:“過來。”
啞奴把剩下半截木棍丟開,坐在他身邊,沒敢坐太近。
渡舟聲音很低,慢慢講道:“傳說混沌之初,天下災禍不斷,妖邪肆虐。一場大戰持續百年,人雖勝出,但古戰場屍橫遍野,戾氣漫天。神獸畢方自願赴死,骨化山川,羽化屏障,淨化天地瘴氣,封印於無相淵。又念周氏祖先周武斬殺妖獸救世有功,將神血贈予周氏一脈,使其肩負維繫天下和平的重任。”
“自那以後,人界尊周氏為皇帝,周武則為開國始祖。畢方神血延續千年,落地無垢。入土則孕育靈植,入體能淨化邪祟。不過只有當人皇一脈心甘情願獻出鮮血,才會發揮神血之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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