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藉著月光,謝景才發現這個人長得吧——雖然沒他堂堂黎國太子好看,但是也相當不賴。
這是謝景能給出的最高評價,因為謝景相當自戀,曾經跟周昭吹噓,普天之下沒有比他好看的男子,讓周昭以後找夫婿就按他的標準來。
謝景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盯著對方看了會兒,心中正拿他和自己比較,誰知被比較的物件突然側過臉,勾唇笑道:“謝景殿下。”
換做白天來看,蕭十六的笑容一點兒也不“鬼”。
但此刻月黑風高,孤舟飄零,月光本就寒涼,落在這人臉上就好像鍍了一層白霜,更顯得他膚色慘白,就連呼吸都是冷的。而他這麼突然扭頭一笑,不說驚恐,驚嚇至少是有的。
謝景手一滑,險些丟了槳,不滿道:“我說你好端端的,笑什麼……”
蕭十六照舊四平八穩地划槳,慢條斯理道:“你不相信無妄海有鬼嗎?”
“當然。”謝景說完,狐疑道,“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相信?”
蕭十六道:“我只是問問,你別緊張。我這裡有個關於成業的故事,你要不要聽?”
謝景切了一聲,道:“來的路上表哥都講一籮筐了,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話雖這麼說,但謝景難得見蕭十六主動開口說話,深夜划船實在無聊,話鋒一轉,勉為其難道:“你有什麼新鮮的?如果跟表哥說得一樣,不好意思,沒興趣。”
蕭十六道:“自然跟他講得不一樣。”
謝景假裝沒看到對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不屑,心道:“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表哥打小就愛看這些怪力亂神的奇聞異事,又是黎國人,知道的自然比你個蒼界山的毛頭小子多,我倒要看看你能講出什麼花來。”
他對鬼王興致不高,對這蕭十六倒是饒有興趣,於是應道:“哦?那說來聽聽。”
蕭十六賣了個關子:“你表哥說的,都是他今天吃人明天殺鬼的爛事兒。我接下來要說的……”
“是什麼?”
蕭十六換了個姿勢,說道:“東華,聽說過嗎?”
謝景不以為意道:“當然了,我還知道東華神君還是凡人時,是月臨國的皇族,俗名於南桑。後來悟道成神,就住在瀛洲,我說的沒錯吧,十六兄弟。”
蕭十六點頭道:“無相淵自畢方封印後,人鬼兩界相安無事數千年,直到一千多年前的今天,陰陽兩極陣法重開,有一窮兇極惡之徒被分屍而鎮壓於陣法乾、坤、巽、艮、中五個方位。不過嘛……”
“別賣關子了,快接著講。”
蕭十六摸了摸下巴:“也不曉得陣法出了什麼岔子,總之,這個人分屍後化作了厲鬼,能吸納天地戾氣,差遣世間亡魂。”
“你說的這個人,就是無相淵下面的?”謝景情不自禁壓低聲音,用手指了指海面。
蕭十六笑了一聲:“眾鬼本無首,如此一來,天地間好不熱鬧。無相淵難以為繼,鬼怪妖魔就要一湧而出,多虧英明神武的月臨太子殿下,出山斬妖魔,再度封印無相淵。”
謝景皺了皺眉,他總覺得蕭十六這句“英明神武”語氣說得怪,沒有半點尊崇之意,反倒有幾分嘲諷。
“成神者,無不是成大事者。於南桑之所以得道,就是因為他將那厲鬼鎮壓在無妄海底,功德無量啊,功德無量。”
蕭十六鬆開槳,謝景這回確定了,這個人的確看不起東華。
“照你這麼說,那鬼王都被鎮壓了上千年,也不足為懼。”
蕭十六似乎模糊不清地嗯了聲,慢悠悠道:“無妄海下九道淵,幽囚門吉三千年。血月乍現陰陽裂,未許人間活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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