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的聲音低下去,有些彆扭道:“出現的那個東西,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阿昭,你那位朋友如此厲害的人物,昨夜船行到半路,我們都醒了,就只有他一個人還在睡覺,我不信他一點兒聲音也沒聽見。還有我們三個,你們沒覺得在船上那一覺睡得過於沉了嗎?後來風浪大作,他人卻突然不見了,世間有這麼巧的事情嗎?如果昨夜出現的那東西,真是無妄海下壓著的大鬼,蕭十六一定跟他脫不了干係!”
“......長淮,你冷靜些。”
謝景將壓在心裡的話一口氣說完,頓時覺得舒服了些。聽見周昭這麼說,忍不住道:“阿昭,你為何偏要相信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周昭道:“因為他從沒有傷害過我們任何一個人,因為他救了我們的命,因為他幫我們抓到了瘧鬼。”
謝景啞口無言,他不得不承認周昭說的是對的。但要他相信蕭十六是清白的,這絕對不可能。
謝景扶額道:“阿昭,並非我針對他,你也看到了,他不是現在消失的,他是在船上就消失的。‘血月乍現陰陽裂,未許人間活人現’,說難聽些,他知道昨夜會發生什麼,卻故意引我們去那片海域。雖然我不清楚他有什麼目的,但有件事兒很明顯,從他在食人坡突然出現,他就在利用我們。”
——只不過我們命大,沒死成。
這後半句話謝景沒說,雖然他是真的差點兒葬身大海,但他不想因為這個影響周昭的判斷。
周昭安靜聽他說完,輕輕搖了搖頭:“一起來的,理應一起走。長淮,退一步講,如果他今日死在這兒,你我會後悔一輩子。”
謝景默不作聲。
寧啻聽了七七八八,他其實也覺得事有蹊蹺,不過他對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本就沒什麼敵意,忙道:“好了表弟,再找找就再找找唄,萬一十六兄弟就在這附近,我和公主殿下一起去找,你休息會兒。”
周昭略一扶額,苦笑道:“寧兄……可千萬別再這麼稱呼我了。”
謝景無所謂道:“算了,你們要找,就再去找吧。不過我敢打賭,他一定早就走了。”
話音剛落,一道利箭破空而來,緊隨其後的是一個高亢嘹亮的嗓音——
“什麼人!膽敢闖我境內!”
那羽箭滿弦而發,“蹭”地一聲貼著寧啻臉頰飛過。
緊跟著第二箭又挾風呼嘯而來——
若說第一箭是刻意射偏示警,這一箭對準的恰是寧啻的腦袋。周昭警鈴大作,翻身拔劍,將寧啻往身後一推,劍刃抵住羽箭,借勢轉了個圈兒,“鐺”!那箭竟直直地射進岩石去了。
謝景怒道:“何人射箭!”
他這一動又牽引傷口,登時變了臉色。遠看前方不過一人一騎,不知是見連發兩箭不中,還是被謝景那一聲嚇破了膽,倉皇之下,勒緊韁繩要逃。
周昭哪肯讓他跑掉,那人見周昭飛身而至,慌了手腳,馬兒揚起前蹄一聲嘶鳴,“哎喲”!他滾了幾滾,摔在周昭面前。
周昭一看,卻是個細皮白肉的小少年。
他身著盔甲,除了眼睛周圍還算乾淨,臉上身上處處是血汙,看起好生狼狽。
少年扶著腿,哎呦喚個不停,臉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你……要緊嗎?”周昭湊近幾步,見他疼得厲害,回頭喚道:“怎麼辦,他摔斷了腿。”
“摔得好!遭報應了吧!”
說話的自然是謝景,他大喇喇地靠在岩石上養傷,眼神戒備得像一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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