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蘋道:“不錯,我就是舉報溫子恆的人。”
朝安面露詫異之色,問道:“陸大人,說不通啊。若你真是那名舉子,聽說他受不住大刑死在獄裡,你又是如何當上巡撫的?”
一直不曾說話的渡舟淡淡道:“這麼簡單的道理,因為有人要他死,有人又要保他。”
周昭點頭附和道:“所以探花案雖大,關鍵人物的姓名卻被隱去不提。陸大人,是陛下將你從獄中提出來的?”
陸輕蘋不語,算是預設。
周昭竟不知陸輕蘋身上還有這番離奇曲折的故事,一時心情激盪。
陸輕蘋將這些陳年往事道出,無疑是在往自己舊傷撒鹽,但他說完反而自在輕鬆,翻過不談,道:“鏡妖大費周章佈下什麼八卦陣,應該不是就為了給我們看這些吧,當務之急,各位還是想想辦法,看怎麼出去才是。”
“八卦陣......”渡舟重複一遍,周昭問道:“八卦陣怎麼了?”
渡舟又詳細問過他們發現屍體的經過,周昭心中覺得好笑:“我會演戲,渡舟比我演得還真。這些細節他分明一清二楚,卻又拿出來問。”
渡舟聽完,若有所思道:“是陰陽八卦陣。”
陸輕蘋道:“何解?”
“以死人佈陣,男女各半。八卦陣中,男為陽,女為陰。聽八風之氣乃畫八卦,乾為天,坤為地。鏡妖以九州為畫布,每踏入一卦便以其中一人做出幻境。八卦陣有生死吉凶,我們腳下的是西南方向的驚門,乃凶門之一。”
渡舟慢條斯理道:“陰陽八卦陣雖兇險,但也有一個不足,凶門只對幻境主人有效,也就是陸大人你。”
朝安聽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道:“你小小年紀,怎麼懂得這麼多?”
渡舟隨口答道:“因為我遊手好閒,不學無術。”
沈雲起接話道:“陸大人會怎麼樣?”
渡舟手裡的傘不知何時又變成骨簫,一邊把玩一邊道:“這個要看陸大人心裡有多大的恨意,恨意越重,慾望越重,凶門越兇,被困死在這裡也說不定......你們看,又來了。”
他們剛才明明是朝相反的方向走,但那棟茅屋卻像長了腳似的又跑到他們面前。
畫中還是陸輕蘋和他的母親,陸輕蘋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面孔,個頭很高,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看來跟現在並無多大區別。
女人突然跪在陸輕蘋面前,聲淚俱下道:“萍萍,你就應了他們吧。”
“......”陸輕蘋脊背挺直,口齒間蹦出一個字:“娘……”
女人哭泣道:“你也知道你弟弟他笨,這輩子難有什麼出息。可你不一樣,你聰明又有學問,就算不參加這次科舉,日後也能出人頭地。那姓溫的既然能給那麼多錢,你就、就......”
女人聲音激動,她鬢間佈滿白髮,眉眼俱是皺紋,早已不是當年少女模樣,反而有幾分可怖。
陸輕蘋攙扶她起身,女人繼續控訴道:“娘養你這麼大,如今就求你這一件事兒,你都不肯答應嗎!”
“......就為了錢?”沈雲起難以置通道。
陸輕蘋不卑不亢應道:“國師大人一身富貴,哪懂人間疾苦。”他這話一反常態說得尖刺,沈雲起面露尷尬之色,又道:“後來呢?你應了你母親沒有?”
“如果應了,就不會有後面的探花案了吧。”畫面之中,女人趁陸輕蘋睡熟,偷偷將那張矮桌上一摞紙收走,周昭繼續道:“所以,溫家才會反咬一口,指認陸大人抄襲溫子恆。”
陸輕蘋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周昭不難想象被至親之人背叛滋味如何,突然生出幾分柔軟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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