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南桑先是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遠洲,你從前都叫我師父。”
周昭一時被這人臉上淡淡的笑容晃了神,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覺得這就是江梅棠,她怎麼可能有兩位師父呢?
於南桑很快說回正事:“你說的那人,其實我已經抓到了。他一手釀成人間血流成河,魂片氾濫成災,理應千刀萬剮。我一時心軟,念及他是我月臨國人,沒有第一時間殺了他,只是將他囚禁在北邊一座山上。但他知錯不改,得知你不在瀛洲後,竟跟妖邪勾結意圖殺你。剛才這幻境,只是他變化的一些手段,他的真身仍被我囚禁,師父現在就可以帶你過去了結此事。”
事情簡直順利得讓人不敢相信。周昭聽到江梅棠已經被囚禁,心中突然湧現出一種莫名的感受。就好像那些少年歲月連同師徒情分不可自抑地死灰復燃了一下,繼而又被橫亙其中的國仇家恨沖淡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灘醜陋的汙泥。
“那……躁動的魂片怎麼辦?若這些戾氣流向人間,後果不堪設想。”
於南桑望著周昭臉上的悲天憫人罕見地愣了一瞬,隨即道:“哦,你說魂片。不用擔心,師父已經找到解決的法子。既然你已經全都想起來了,為師也不便再拘著你那片魂魄,免得夜長夢多。”
一股無能為力的怒火從心頭躥上來,周昭的手已經按在劍上:“帶我去見江梅棠,我要親手殺了他!”
“可以。”於南桑說著便抬腳往外走,看見渡舟時二人的視線似乎若有若無地觸碰了一下,旋即分開。
經過顧紹身邊時,周昭突然道:“師父,長淮還有得救嗎?”
“長淮他……”
周昭臉色驟變,低喝道:“你不是於南桑。”
第132章
於南桑邁過門檻的腳步頓了頓,不著痕跡地轉身掩飾住那點兒一閃而過的錯愕,回過頭,溫聲道:“遠洲,你在說什麼?”
周昭逼視道:“你不是於南桑。你到底是誰!”
於南桑壓根不認識謝景,要不是周昭剛才靈光一現,用顧紹詐他一詐,差點兒就被騙了!
她說著伸手去抓那片雪白的衣袖,於南桑身子輕飄飄一躍,便從她手底下躲開十餘步,站在離她稍遠點兒的地方:“遠洲,我是師父。”
這話語意不明,周昭卻聽懂了。
於南桑唇角有點僵硬地往上抬了抬,這對師徒四目相對,周昭覺得月光下那一眼,漫長得足足有一千年光陰,實際不過短短一瞬。
渡舟握著昆仲在掌心轉了個圈兒,飛身上前喝道:“魂魄在哪兒!”
於南桑退了半步,竟直接上手抓住昆仲向後一拉,旁人碰也碰不得的妖主神器,就這麼被他握住另一端,渡舟生平第一次在打鬥中被人碰到昆仲,不由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耀眼的靈光在骨簫周身爆開。
於南桑不得不鬆開手,誰料緊跟著便是一記殺招直逼渡舟面門。若是外人看來,這一擊來勢洶洶,能躲則躲,周昭卻清楚地看出來,這是從前江梅棠教過她的那一招聲東擊西,要的就是敵人露怯再從旁奪刃,不由叫道:“小心!”
她這一喊,也不知分了誰的心。
只聽轟得一聲巨響,眼前白光炸開,地面也跟著顫了兩顫。那裝了兩條紅魚的小池裡衝出一丈多高的水柱,然後才淋了眾人一個落花流水。
接著又是一陣兵器相接的混亂,風搖樹動,壓根看不清誰是誰。待塵埃落定,哪裡還有於南桑的影子。
但總人數卻沒變。
不知從哪兒憑空冒出來的白赭,握著一柄青光正盛的長劍,眼珠子死死地瞪著好整以暇的渡舟,一反常態,很有失風度地罵道:“好歹毒的心腸!”
他雖然是在罵,但語氣不凌厲,聲量不高大,表情也不算猙獰,充其量算是廟裡的和尚急了眼,“蹦”地把木魚重重一敲,告訴別人“我生氣了”。
換句話說,一看就沒罵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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