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站在風口上,衣袖迎著風飄,吹得他腦袋後面那根髮帶也跟著亂飛,周昭晃了晃神,才看出渡舟恢復了本相,瞳孔從剛才的黑色變成了琥珀色的淺瞳。這意味著渡舟準備要打一架,或者說他預感要打一架。
渡舟衝白赭抬了抬下巴,一臉傲慢:“看出什麼來了,活神仙。”
這個稱呼既不那麼正兒八經的尊重,也不十分的貶低,落在人耳朵裡不上不下的難受,想發火都沒地兒發。白赭天生脾氣好,還沒跟渡舟算完那一棍之仇,此時已經認認真真觀察起來。
半晌,無果。
“沒看出什麼,這裡有什麼問題嗎?”白赭忍不住,又問,“你們千里迢迢來瀛洲,到底想幹嘛?”
周昭心裡對這位神君起了幾分懷疑,道:“人間出現了一些戾氣極重的魂片,我們一路追查到這裡,斷了線索。”
白赭鬆了口氣:“所以你們不是來找北楊麻煩的?嚇我一跳。我就說嘛,師徒哪有隔夜仇……等會兒,你說什麼?魂片?”
白赭又繞著河道走了幾步,閉上眼睛又是掐決又是念咒,待睜開眼時臉色變了變,低聲道:“這水有問題。”
“什麼問題?”周昭問道。
“這水底下……似乎藏著什麼東西。”白赭正色道,“但不在這裡,咱們往上游走走。”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狐疑地看著渡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水底有東西?”
“我說了,猜的。”渡舟雲淡風輕,順手脫了身上那層外袍蓋在周昭雙肩,溫聲道:“河邊風大。”
白赭無端被膩歪了一臉,打了個哆嗦,頭頭是道地暗中分析:“這位無相妖主恐怕一早就知道這裡頭有問題,說不準是他跟北楊早有什麼約定,要來把這澹溪的水攪他一攪。北楊一面答應他,一面又不放心這人,所以才留了後手寫信給我……”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順著河道往上走,差不多走了一刻鐘,白赭抬了抬手:“就是這裡。”
渡舟裝瘋賣傻:“這裡怎麼了?”
白赭突然動手把外衣脫了向周昭走過來,渡舟單手擋住他,語氣不善道:“發什麼瘋?”
白赭無辜道:“我只是想讓你們幫我拿一下衣服。”
“給我吧。”渡舟從他手上接過,白赭突然轉身躍入水中,他剛下水,渡舟就把手裡的衣服扔了。
周昭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渡舟這幅樣子明明就是什麼都知道,偏偏不告訴白赭,故意整他。不過她覺得就他們兩個人站在這裡也不錯,沒說什麼。
她不說,渡舟反而提起話頭:“明鳶,我……”
“被我找到了!”白赭從水底衝出來,“這水裡果然有東西!”
據白赭所說,這條澹溪水底埋著數以萬計的魂片,但都被一道極為高深的禁制隱藏著。
“若不是這道禁制出現了裂痕,我也不會這麼快發現。”白赭隨手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服拍了拍灰,一臉凝重道,“你們是追查魂片而來,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已經跑到人間去了?”
周昭點了點頭,簡要將之前幾起案子描述了一遍,又道:“所以有沒有什麼辦法將這些東西解決掉。”
周昭知道希望不大,否則渡舟一個人就能解決,也不會容許白赭跟來。
果然,白赭先是思索片刻,才謹慎道:“這世間萬物自有平衡之法,這些戾氣既然生出來了,不可能憑空消失。下這道禁制的人想必也——”
白赭忽然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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