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說了句什麼,周昭半個字都沒聽進去,但毫無疑問那是個男人的聲音。
周昭猛地想起顧紹在陣前說的話,想起無數雙落在自己身上如狼似虎的目光,臉上露出少見的驚懼,連連後退。
“殿下沒事了,沒事了,別怕……”那人低聲哄道。
這次她聽清了,周昭很努力才讓眼神勉強聚焦在一個點上,她看到渡舟,滿頭白髮的渡舟。
體內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用細小的牙齒在每一寸肌膚上啃噬,又像是被穿在架子上烤,讓她無比渴望有人能熄滅這團火。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渡舟,他的手是那麼舒服,他的眉眼是那麼俊美......
不,不能再看!
周昭說不出話,使出全力推了渡舟一把,卻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樣實在很像欲拒還迎。
渡舟沉著臉為周昭療傷,每看到一處自殘的傷口,他的眼神便沉鬱一分。
儘管渡舟已經極力避免碰到她,但總有會碰到肌膚的時候,每每這時,對周昭無疑是一種煎熬。
等傷口包紮好,渡舟匆匆站起身,應該是要走。
周昭明明該慶幸,但身體卻比腦子先一步作出反應,她向前伸出手,軟綿綿地在空氣裡抓了一把。
帶著涼意的髮絲從指縫間穿過,她應該是想問問渡舟這滿頭白髮是怎麼回事兒,於是在抓了個空的情況下整個人又往前撲了撲。
渡舟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撈住那副輕飄飄的身子,周昭終於將一截衣帶牢牢攥在手裡。
渡舟那雙顏色極淺的眼睛跟平時很不一樣,就像周昭身上的熱浪也傳染給了他,讓他一貫淡漠似水的眼睛燃起兩簇危險的火苗。
“殿下,別亂動。”渡舟語氣中警告的意味很明顯,他似乎是怕周昭再掉下椅子,將她抱起後有點猶豫,最終還是又將她放進寬敞的椅子裡。
墓穴沒有點燈,只有少許幽煌蟲發出淡淡的光芒。
周昭手裡還攥著髮絲,這就使得渡舟起身時不得不繼續低著頭,以一個及其彆扭的姿勢抽出環抱著周昭的手臂。
加上週昭並非一動不動地坐著,黑暗中渡舟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周昭後頸一寸肌膚,觸感像雨後溼滑的青苔。
霎時——
懷裡的人小幅度地戰慄了一下,喉間溢位一聲淺淺的呻吟。
兩個人的身體俱是一僵。
周昭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她忍得辛苦,抬起溼漉漉的眼眸,不知是想推渡舟一把還是想把他往回拉。
她的手指糾纏著垂在身側的白髮,目光探究,下巴頜微微顫動著。渡舟雖然看懂了她的意思,卻沒解釋,半抱著握住她的手想把髮絲抽出來。
周昭突然想起鏡妖幻境那片冰冷的湖水,抬起頭,險些脫口而出道:“十六,你親過人沒有?”
周昭無比慶幸顧紹給她餵了啞藥。
不知是不是她想著這句話時眼神有異,渡舟目光沉沉,眼中那簇火苗越燒越烈,他攥緊拳頭又鬆開,抬起一隻手,拇指在周昭唇瓣上輕輕碰了碰。
——只輕描淡寫的一下,周昭腦海裡突然炸開了漫天的煙花。
渡舟毫不遲疑地鬆開她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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