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見底,沐之能除病消災,浮骨則安魂渡魄,因此有許多人都往瀛洲供奉東華仙君。
周昭也是一愣,方才說時順口,如今卻不知來路。提起澹溪,周昭的腦海中霎那間空白如紙,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實在不太妙,她岔開話題道:“這跟魂變有什麼關係?”
渡舟邊走邊道:“東南既有瀛洲,又有蓬萊,仙家道場理應清氣充盈,卻有魂變這種東西從東南而來。殿下,你不覺得奇怪嗎?月季花妖之後,牽機營在其他幾處也發現了魂變的痕跡。”
周昭點頭道:“是很奇怪,如果真有大批魂片流入人間,恐怕要天下大亂。”
她說這話時,眉宇間不由自主地凝著一團散不開的憂慮,也許周昭就是天生的勞碌命,兩輩子都長了一身憂國憂民的骨頭。
她因為謝景一事碎了個七零八落的心,此時又被她一聲不吭一片片撿起來重新粘好,自愈能力極強,準備好了一頭扎進下一場蓄勢待發的風暴裡。
周昭從前便是這麼過來的。
一個人若是有了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哪怕再怎麼分崩離析支離破碎,也能從那點兒念想裡面撐起一根雖然搖搖欲墜,但也一時半會兒斷不了的脊樑。
行之有效,卻極易反噬。
因為一旦迴歸平靜,才能看到當初的傷口其實並沒有粘牢,還在嘩嘩淌血。
所以周昭常做噩夢,少有安寧。
她問:“何時去查?”
渡舟沒急著回答她,反問了一個問題:“殿下,如果你是寧啻,願意就此渾渾噩噩地活下去,還是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是常人不能接受之殘酷。”
這算是點破了二人心照不宣的事實。
“……我選真相。但……”周昭皺緊眉頭,“我不想讓寧啻知道真相,雖然我沒有權力替他做選擇。”
渡舟將骨簫拋向空中,周昭覺得自己一定是深夜眼花耳聾,竟然好像聽到那根骨簫鬼叫了一聲,渡舟將昆仲拋起又抓住,道:“我知道了。”
他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瀛洲或許有我一直想找的東西。”
這晚過後,渡舟卻再次閉關不出。牽機營只剩下周昭跟般般這一人一貓,哦對了,還有不會說話的木頭傀儡。
“般般,你真的不會變成人嗎?”周昭摸著白貓的腦袋殷切詢問。
喵嗚——
般般伸了個懶腰,爪子洗了洗臉,舔了舔長腿上的毛,然後......在周昭期待的眼神中繼續伸了個懶腰。
周昭嘆息道:“可惜,你不會說話。”她如今想起渡舟那晚發狂的樣子仍然心有餘悸,從般般這裡什麼話都沒有問出來,卻在當晚等來了魘鬼丹妙。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丹妙比周昭上回見他有些不同,具體是哪裡不同,周昭一時半刻也說不上來,她定了定神:“你是說,成業或許還沒死?”
丹妙轉身就要走,周昭道:“等等!你接著說。”
丹妙睨她一眼,才繼續說道:“當年這對鬼父子打得昏天黑地,雖然都傳成業被渡舟所殺,但其實他是被鎮壓在無相淵底,如今死沒死我就不清楚了。至於你父皇的死,確實可以算在成業頭上。”
周昭一口氣險些沒上來:“你知道什麼!我父皇他——”
“你父皇跟成業做了場交易,那些銀甲鬼兵由成業解決,成業想要的也很簡單......”丹妙眼看著周昭臉色越來越白,很找打地笑了笑,“瞧,殿下,你心裡什麼都明白,何必找我坐實。成業被五馬分屍,每百年都需要換一副新的身體,可如果有了畢方神血,他便不用再養著那些鬼胎,也不用時刻惦記著自己肉身腐爛。”
窗外風聲愈發地緊,周昭看著丹妙的嘴唇一張一合,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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