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起還想再問,被陸輕蘋捂著嘴巴拖走。
渡舟坐在周昭身邊,百無聊賴地轉著骨簫,語氣稀鬆平常地說道:“明鳶,你剛才在食人坡說無支山有尊玉像,就是我們見到的那個嗎?”
周昭應道:“十有八九。”
“也罷,看來這兩尊塑像出自兩個不同的人之手,所以性情也大有不同。”渡舟邊說著,邊用眼睛打量周昭的神色,見她毫無反應,似乎對玉像之事壓根不在乎,也沒什麼興趣探究為什麼會有兩尊塑像。
自打從行人嶺上下來,周昭便是這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問便回答沒事兒,再問就衝他笑笑。
渡舟不安地皺起眉,幾乎是怨恨地回頭看了看行人嶺方向,卻聽見周昭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知道什麼?”並非渡舟故作不知,而是他的確瞞了周昭許多事,一時之間分辨不出周昭指的是什麼。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搖頭道:“也不算早,我查到魂片方位,才想到瀛洲這地方。”
周昭直切要害,問道:“那你覺得,當年槐鬼一事是誰所為?”
渡舟反問道:“殿下以為呢?”
周昭倒也坦然:“我上輩子以為是鬼王成業,這輩子剛開始懷疑是你,至於現在......我也不知道。都說當局者迷,這話果然不錯。十六,你覺得呢?”
渡舟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問她:“若我說了,明鳶,你會信嗎?”
周昭動了動乾裂的嘴唇:“信。”
渡舟將昆仲在左手掌心輕輕拍了幾下,似乎在思索如何開口,半晌,輕聲道:“我從前跟殿下一樣,都以為這是成業所為。所以當殿下說要找到對付槐鬼的辦法時,老實說,我不抱一丁點希望。”
還有一個折磨了渡舟很多年的念頭,他沒能說出口:我以為是我引來了成業,是我讓你這麼痛苦。
渡舟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因為我太瞭解成業了,他做事便會做絕,殺人就要殺光。以凡人之力與成業相抗衡,難於登天。不過,我很佩服殿下的決心。所以我明知這事兒做不成,卻不忍告訴你。”
從前的一樁樁舊事在腦海中浮現,周昭想起裴硯的古怪行為,那便解釋得通了。
渡舟繼續道:“後來過了很多年,成業一直不曾鬆口槐鬼是他的手筆,再加上我也想不通,為什麼成業要對自己國家的百姓做出這種殘忍的事情。於是我隱隱察覺,也許是我錯了,成業並非促成槐鬼的幕後真兇。我查閱古籍,翻遍史冊……”
周昭用懷疑的眼光看了渡舟一眼,他面不改色地補充道:“偶爾也挖幾座墳,招兩個魂。”
周昭總算知道了,渡舟那嫻熟到令人驚歎的挖墳技術是從哪裡來的了,她用複雜的目光看看昆仲,有點同情。
渡舟接著道:“我很快發現了這個在歷史上只存在了短短幾百年的國家——月臨。月臨並非被黃沙掩埋,而是被周朝滅國。月臨出過一位神君,又跟周朝有滅國之仇,於情於理嫌疑最大。但我再往下查,又發現於南桑在周朝滅國的前後兩百年一直閉關修行,且那時恰逢他受天劫,不至於再有精力幹滅國的勾當。”
周昭聽到這裡眼神微動,渡舟神情略有不忍,繼續道:“直到瀛洲方向出現大批魂片,我暗暗查訪,覺得此中有異。”
“於是你再次來到行人嶺,看見了那尊石像,卻不知如何開口對我講,或者說,不知道該不該對我講。你問出那個問題,問我如果是寧啻,願意就此渾渾噩噩地活下去,還是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是常人不能接受之殘酷。”周昭平靜道,“我選了後者。你終於下定決心,用瑤姬引來白赭,再將你知道的告訴聖女,讓魘鬼引我前來。因為你知道,無論如何我不會相信於南桑就是……就是江梅棠。”
江梅棠,東華。
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名字放在一起,周昭突然有種懸在半空的陌生感。
周昭後半句話說的艱難,等她說出口,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一切並非無跡可尋。
譬如瘧鬼是江梅棠讓她來三苗尋的,譬如江梅棠突然暴斃身亡,屍首卻憑空消失,譬如……
史書上說安平三年皇帝打開了九重琉璃塔,卻沒人知道周昭在塔下看見了什麼。
瘧鬼的人頭是縫上去的,月臨王真正的頭顱其實在琉璃塔內,這麼多年周昭一直沒想通,為什麼塔內會有一個人頭。她現在才明白了,因為龍脊山關著她抓來的瘧鬼,那半副身體跟琉璃塔內的人頭就是開啟怨氣的鑰匙。
。世現鬼槐,喚召被袋目。已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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