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一道看不見的禁制壓著,也能隱隱感受到那洶湧澎湃的戾氣。
渡舟一直游到水底,看到一處隱隱透著火光的地方,等他靠近那團火光再往上游,水溫越來越熱,水中的倒影越來越清晰。渡舟猛地從水裡鑽出來,眼前不再是澹溪,而是包裹在熊熊火光裡的盛都。
這條河,正是當年他與周昭經過無數次的護城河。
這裡靠近永安門,尚未被火勢吞噬。渡舟的頭頂盤旋著無數厲聲尖叫的魂片,那些魂片眼尖地看見水裡的一個“活物”,不約而同朝下俯衝,那些憧憧黑影裡都是這世上最毒的戾氣和最深的怨念,恨不得將渡舟撕碎了吞吃入腹。
本來這些小雜碎壓根入不得渡舟的眼,但他反手一揮,除了濺上魂片一身水,竟然沒起到絲毫作用。渡舟跟魂片同時愣了愣,片刻之間渡舟的胳膊上便咬上了兩個不要命的魂片。
不怎麼痛,就是冷,鬼氣的冷能凍住活人的心臟,但渡舟本身就算半個鬼,這點兒咬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只是沒有法力麻煩了些,得徒手一個個將魂片扯下來捏死。他就這麼邊往案上走邊捏爆了一打魂片,終於沒有不長眼的再敢來較勁。
“明鳶!能聽到嗎!”渡舟感覺盛都城的人都死絕了,除了魂片,根本看不到一個活著的人。
他走了幾步,突然摸出昆仲。
如果於北楊將魂片藏在澹溪水底,那麼他要找的魂魄肯定也在這裡。
一曲招魂從簫身流瀉而出,但渡舟很快反應過來,魂片也是魂,他在這種地方招魂,無異於大海撈針,引火上身。
渡舟不過吹了幾個音,黑壓壓的魂片便一股腦地從四面八方飛過來,天上的,水裡的,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像一群專吃腐肉的烏鴉。
有點麻煩。
渡舟掂量了兩下昆仲,罵了句廢物。魂片呼嘯而來,渡舟卻不知想到了什麼法子,打定主意站在原地沒動。
這時,一道靈光劈頭蓋臉地打下來,渡舟不偏不倚地往旁邊站了站,被靈光打了個半死的魂片倉皇逃竄。白赭腳步匆忙地奔到他面前站定,渡舟挑眉道:“你的法力還能用?”
“沒用,但我有這個。”白赭攤開手心,赫然是一把閃著青光的寶劍,“這劍可是崑崙上的碎玉打的,能辟邪。”
渡舟看了看昆仲,又罵了句廢物,轉向白赭,不無懷疑道:“你下來幹什麼?”
“問我?”白赭舉著劍,一時半刻還不敢收回鞘中。他可不像渡舟,跟這些東西同宗同源,敢徒手捏死魂片。白赭沒好氣道:“妖主大人,敢問您在下面做什麼法?澹溪水都快沸騰了,那些魂片跟瘋了似的亂竄。”
“我招了招魂。”渡舟滿不在乎道。
白赭一陣無言,反應過來:“你是想找遠洲的第三片魂魄?”
“嗯,你先別說話。”渡舟想起什麼,手又按在昆仲的第九孔上,白赭嚇得臉色發白,顧不得神鬼有別,按住他道:“我跟你都沒法力,我還不想死!”
渡舟很嫌惡地站遠了點,一曲平和舒緩的調子從他唇邊流淌出來,白赭雖然不擅長這些,還是能聽出招魂曲跟別的曲子區別。
渡舟這首曲子並不是招魂曲,乍一聽像支哄孩子聽的小調,但又蘊著股勁力徐徐而來。
果然,那些魂片沒有再靠近。
渡舟吹了第一遍,沒什麼反應,他又緊跟著吹起第二遍。
霎時間,起了陣狂亂的大風,渡舟睜開眼睛,聲音低沉:“找到了。”
就像一股閃電順著胳膊打過來,周昭像被燙到似的撒開手,那小姑娘落地穩穩當當,仰著頭問她:“姐姐,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
周昭又驚又懼,小女孩衝她甜甜一笑,模樣和當年班師回朝遇到她時一般無二。周昭肉眼凡胎,分不出眼前的目袋是真是假,對方坐在臺階上晃動著小腳,奶聲奶氣道:“我沒有爹爹,剛才的話,是學著玩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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