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拾問道:“你想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麼?”
張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著裡間虛掩的房門喊了一聲:“出來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材瘦小、形容有些畏縮的男子從陰影裡挪了出來, 眼神里閃爍著市井之徒慣有的警惕與油滑。
“這位是……”
張槐忙道:“這是齊老三。老三,這位大人是李公子的好友,你快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大人!”
齊老三舔了舔嘴唇,道:“這位大人, 小的先說好,小的接下來要說的事,還有小的……小的乾的那些不入流的營生, 您可不能因此就抓我啊!”
初拾心知這類人必有案底,此刻也顧不得許多, 沉聲道:“你此刻所言之事,只要不關乎人命, 我絕不追究。”
“好!”
齊老三像是吃了定心丸,這才開始講述:
“是昨兒個半夜的事。小的瞅準城外杏子林裡那處獨門小院好些日子了。昨兒夜裡,小的剛摸到院子附近, 還沒下手, 就看到好幾號人進了林子, 朝著那小屋去了!小的嚇得魂飛魄散, 趕緊鑽進旁邊一個草垛裡, 大氣不敢出。”
“然後……然後我就看見,那幾個人,把屋裡那年輕男人給殺了!還將從屋子裡搜出來的一堆信之類的東西都燒了,完事之後他們將男人屍體帶走,我那時候都嚇壞了,直到他們走了之後才出來。”
“本來我不打算把這事告訴別人的,但後來我又看到大理寺的官兵在搜查杏子林,我想到今早傳得沸沸揚揚的李公子殺人事件,想著會不會有關係,就跟張槐說,張槐就將大人您請來了。
初拾聽到“杏子林”三個字,就知道他接下來說的話非常重要,他心潮湧動,卻強自鎮定,目光銳利地鎖住齊老三:
“你為什麼認為此事跟李文珩有關?你與李文珩又是什麼關係?”
齊老三撓了撓頭:“大人,幹我們這行的,下手前總得‘踩盤子’。我之前無意見到過這男子跟一個年輕貌美的富家千金在一塊,兩人身份完全不相配,一看就是風流書生哄了無知的富家千金。然後這李公子殺得不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嘛,我就想著......”
“至於李公子……我這種下九流的貨色,哪配跟國公府的世子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我家老孃前陣子害了場大病,差點就沒了,是李公子在街邊義診施藥,不但給了藥,還留了些錢。咱們這些人,是爛泥裡打滾,可也知道好歹,記著恩情。就想著萬一我瞧見的這點事,真能幫上李公子一點忙呢?”
初拾心中一暖,天道好還,施善者人恆助之。李文珩平日不經意播下的善因,終於結出了善果。
他將這股激盪按捺下去,追問道:“你且細細回想昨夜所見。那些人動手前後,可曾交談?說了些什麼?”
齊老三努力回憶道:
“那男人和那群殺他的人應該是認識的,一開始還不知道自己會出事,直到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頭兒的中年男人,使了個眼色,邊上一個壯漢,抽出刀就把人給捅了!動作乾淨利落,那人哼都沒哼幾聲就倒下了。”
“對了!我聽見有人喊那領頭的,叫‘高先生’!”
高先生?初拾眉頭緊鎖,在腦海中迅速搜尋,對此人毫無印象。
“他們還說了什麼?有沒有提到別的名字?或者為何殺人?”初拾追問。
“沒……真沒了!小的躲在草垛裡,嚇得腿都軟了,哪敢探頭細看?連他們正臉都沒瞧清楚。”
齊老三哭喪著臉,但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從懷裡貼身內袋中,掏出一個粗布荷包:
“不過——他們走得匆忙,有紙張沒燒透,邊角給風吹到了草垛邊上!小的就撿了!”
初拾看著上面零散的幾個字,目光陡然一亮!
“這荷包裡的東西至關重要,暫且由我保管。今夜辛苦你們了,尤其是齊老三,冒了極大風險。眼下你們且先回去,務必好生歇息,此事萬勿再對旁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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