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古往今來,或者說近幾十年,傲羅殺死過食死徒、黑巫師嗎?”我輕聲問他,“‘傻瓜主義’,西里斯,你還沒意識到嗎,一些人早就擁有殺人豁免權了。”
“傲羅可以殺死黑巫師,食死徒當然也可以殺死傲羅;陪審團可以把犯人——法律認定的犯人壓進阿茲卡班等死,當法律發生變動的時候,他們也可以重新獲得判決。”
“西里斯,西里斯——”我想當年一樣喊他的名字,對他說,“你也有重新受審的機會。”
當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眉毛皺起來。
“我是無辜的。”我的狗兄弟說。他又重複了幾遍。
辦公室裡的火焰近乎靜止,西里斯·布萊克凝固在灰白色的石磚裡。在我們之間沉默的三分鐘裡,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而我——我在想很久之前他與所有布萊克決裂的時候。
那一天是個罕見的大晴天,廣場上的鴿子吵得人透不過來氣。他與母親大吵一架之後就拿起外套離開老宅。父親讓我去找他,把他追回來,於是我也走出去。
我們之間沒什麼默契,與其說實在找西里斯,不如說我在找一個藉口避開母親即將到來的說教。當西里斯·布萊克傷害到沃爾布加之後,她總是會把兒子放在她身上的怨恨加倍地以恐懼與抱怨傳遞給我。
我有時還算愛她,就陪她玩一會這種情感勒索的遊戲;等到我煩了,就把她像今天一樣扔下來。沃爾布加是個不知滿足的東西,她的抱怨永遠永遠不會停止。
我在海岸咖啡廳吃完堅果蛋糕,又在書店繞著成功學書籍走了一圈,看了名字就等於我會了。接著又去看解刨醫學和人/體腐爛的藝術,看幾頁後覺得很恐怖。因為我是抱著獵奇心態去翻書的,倒也沒留下什麼陰影。
沙地裡有一隻水母死掉了,一些貝類在啃食它的身體。我沒見過貝殼吃晚飯,就又停留一會。
等到估摸著紅球一樣的太陽即將落到地面,彈起將是十二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我就踢踢沙子,挪開一直蓋在水母與貝殼身上的陰影。海鷗一下子俯衝過來,或許它們會吃掉水母,又或者把貝殼裡面藏著的小小生命也一起吃掉。
“紅球”讓水鳥的喙尖染上一絲血紅色,海洋冰冷又開闊。無盡的風從城市吹向海水,雷古勒斯靠在海堤石牆邊上,亂蓬蓬的頭髮罩住他的臉。他說,他也沒找到西里斯。
“我還沒來得及去找他呢!”我對他毫不掩飾地說,“反正他將會出現在波特家裡。”
說完,我也走到石牆邊。他對我說起在對角巷聽說的一些事,他說許多人變得很恐怖。
“世界本來就很恐怖,你要是受不了,就走到海里去。”
當時他的嘴唇動了動,只是臉還是藏在頭髮後面,我沒看請。過了好一會,風快把我們兩個吹到涼透了,他才說:“你今天不高興嗎?”
雷古勒斯抿起嘴唇,聲音小心翼翼:“我知道他可能在哪裡,我們去把他找回來吧。”
“紅球”已經徹底落進海水裡,海鷗就像鴿子一樣悽慘地叫著。叫聲裡可能藏著乞食的意味。雷古勒斯把他臉上的頭髮撥開,那雙眼睛很明亮,像是月光下的水潭。
我直視那張臉,評估他體內那微薄的、少得可憐的魔力,沉浸在力量與權力的潮水中——力量就是權力——生與死的權力。
他是沙灘上的水母、是貝殼,而我是海鷗。
我們走到西里斯躲藏的山洞,這裡令人意外地離海堤不遠,我和他曾經來過。我不知道他停在這裡多久了,看上去就快凍僵了。
等我踩著石塊準備跳到底下時,雷古勒斯說,這塊石頭有點鬆了。
我驚訝於這裡的地形變化之快,後來才想起來,距離我威脅裡德爾要把他推下去,已經過去好幾十年了。
西里斯看見我們來,裝模作樣地用猿人的方式擦起松枝,他想把火點起來,在表演十幾分鍾之後,還是認命地拿起魔杖。
他說,如果——如果他從來沒有出生過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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