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並不是罪惡的。
令人死亡也不是。
“湯姆,不要畏懼死亡。上帝教過我們最重要的一課——犧牲是偉大的。”
犧牲是偉大的,信任也是偉大的,人類的犧牲的偉大之處藏匿於他們的愛、信任和知恥中。
——可惜,裡德爾缺少以上所有美德。
-這樣看來,他還真是一個刻板印象裡的壞孩子和大惡人。
我清清嗓子,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年關禁閉的地方。
這個問題幾乎是在瞬間就引爆裡德爾情緒裡那些敏感的東西,他說,“那個地方早就被拆掉了,我怎麼會記得。”
我輕笑一聲,問他,“你相信毒液會變成蛇爬出一位聖人的酒杯嗎?”
“那麼上帝也應該是一位大巫師。”
“上帝當然掌握人類認知中的所有魔法,但是,湯姆,他擁有權能,而那根被他賦予權能的樹枝,只會托住信任他的人。”
“你不覺得信他的都沒什麼好下場嗎?聖人——那麼多聖人,我在孤兒院已經見識夠了,哪個不是死樣悽慘?再到後面,你,瑪莎——派瑞特,你不會真成信徒了吧?”
裡德爾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看好戲的光芒。那股奇異的光混合著我們的書房裡暗黃色的燈光,倒真像是黃昏時許諾的毒蛇。但是,我想,此時我與裡德爾都想錯了。
裡德爾他並非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不相信“奇蹟”,我也並非如他想象中的虔誠。
即使是毒蛇,在伊甸裡也攀附著那根“樹枝”。
——那根象徵著“權柄”的樹枝。
昂貴的權能。
我問裡德爾,他是否曾經對某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報以過“信心”。
他的臉色不變,對我說:“沒有。”過了這一會,他又說,“你現在就像是在勸導我,或者誘惑我。”
他所想表示的無外乎是那一點——我是夢境中的天使,或者是樹枝上的毒蛇。
我說,你相信過,至少,在你做出人生最大的抉擇的時候,你將自己託付給了【它】。湯姆,你信了預言,你也相信啟示是存在的。你從未擺脫過過去,也沒有擺脫過“上帝”,甚至,你也沒有擺脫過“我”。
言語在他腦海中流動。我繼續說,你相信它的信心在哪裡?
準確而言,你相信的物件是誰?
是否在你的觀念裡,也存在一位扭曲事態發展,主宰一切的神祇正在撥弄我們命運的絲線,而你,只是恰巧直視它紡錘的軌跡,因此認為自己窺見了將來?
湯姆,設想你正在墜落懸崖,而你的身邊正好有一根伸出來的樹枝足以托住你,但是你不清楚它是否足夠堅韌。當你正在墜落,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拽住它。你對樹枝有多大信心並不重要,對它能否真正托住你也不重要。因為能救你的不是你信心的本身,而是樹枝——是你託付信心的物件。
湯姆,你在信奉什麼呢?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反問道:“你又在信奉什麼呢?派瑞特,你長久的痛苦在信仰中得到解脫了嗎?你抓住的那根樹枝拯救你了嗎?”
“你在迴避我的問題,湯姆,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被縫合的存在。你像我一樣從麻瓜社會出發,卻又被困在巫師世界裡。你人生的線條被粗暴地切割成兩段,過去無法被補全,未來也不曾接受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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