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知道？”她很驚訝。
“真的。”
“我的生活即將崩壞成細小的碎片，可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跟別人解釋。”
“那你就說說那些小碎片吧。”我順著她的話說，“我們之前聊到了你婆婆，接著說下去，她為什麼很傷心？因為兒子不中用，還是沒有孝心？”
“可能是因為她老了，每一個老人看上去都很可憐，因為過一天少一天。”
“我們也是過一天少一天。”
“那不一樣，老人剩的天數不多了，或許就是明天。”
“假如大火在她睡著的時候燒著了她的房子，那或許真的就是明天。”我說，“你的公公呢？他也老了，為什麼不說他很可憐？”
“我沒有公公。”
“去世了？”
“跑了，在皮磊十歲左右的時候和女人跑掉了。有其父必有其子，路老師，皮磊現在可能也要和其他女人跑了。”
“所以你的婆婆才很可憐？”我想說皮磊已經和別的女人跑了，但又覺得太直接很傷人。
“皮磊從來都不會說這件事情，不過這可是他童年裡的大事件。他現在的性格缺陷和一切缺點我都覺得和這件事情有關。他爸爸的離家出走讓他很傷心，傷心的程度甚至超過了他的媽媽。”
“既然他從來都不說這件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真是個好問題。”她苦笑道。
“可是你的回答不太好，有沒有更好的解釋？”
她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我的餘光只能隱約看到她的臉，沒什麼表情。她看著手出神，似乎是在研究那些隨機出現的四處分岔的紋路。
“有一段時間他到處去找爸爸，”她突然開口說，“為此還耽誤了大學的學業，我也是這樣認識他的。他差點畢不了業，所以請我幫他補課。我成績還不錯，當了他一段時間的老師，然後我們好上了。這件事情最好笑的地方就在於，我和他師生的關係一直維持到了婚姻裡面，他的心智一直不太成熟，而我又沒有從老師的角色裡真正走出來。”
“所以你們都很累。”
“好像是的？”
“男人和比自己聰明的女人一起生活也會很累。大部分男人都是簡單的攻擊性動物，一旦感受到自己受到威脅，就會露出自己的獠牙，隨時準備戰鬥。他們需要被崇拜，被女孩子當成偶像，而不是被教育的物件。”
“你也是嗎？”
“不要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扯。”我不滿地說。
“我其實瞭解皮磊，他想找到自己的爸爸，只是想讓自己振作起來，而不是一天天的崩潰下去。”
“他崩潰過嗎？”
“瀕臨崩潰的邊緣吧，否則也不會影響學業了。他是個很自負的人，卻因為他的爸爸喪失了很多信心，所以生活一團亂麻。我也沒有說我一定比他聰明，我想他只是……太迷茫了。他還不能算是一個男人，但把他看成男孩子，一切就正常了，男孩子就容易迷茫。特別是他自己也當上了爸爸之後。他自己都沒有成熟，怎麼當爸爸？”
“他這種迷茫的狀態持續了很久？”
“從大學一直到現在，好幾年了，現在看起來是越來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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