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祠的早飯都很早，畢竟這是方外之地，哪怕有訊號，我師父對我們看手機也有著非常嚴苛的要求，手機看不了，又是一群光棍漢，熬夜就沒價值了，長夜漫漫會顯得格外難過，所以每一個人都睡得特別早，睡得早就起得早，早飯自然也很早。
北方的冬天天亮的很遲。
所以，當早飯開始的時候，外面還是黑濛濛的一片，太陽把自己死死的藏在東山之下，堅決不肯露出一絲半點來。
廚房裡煙霧繚繞，以外界的黑暗作為背景板的窗戶上掛著濃厚的水霧，飯香氣和水蒸氣讓整個廚房都處在一種溫暖又溫馨的狀況。
只是這份溫暖對我來說是格格不入的。
當我踏進廚房的時候，原本喧囂的廚房忽然陷入了死寂，就在我面帶尷尬琢磨著如何來個開場白的時候，廚房又很快恢復了喧囂。
無雙和小稚湊在一起耳語，也不知說了什麼，小稚時不時的就“咯咯”的笑一陣子，笑聲清脆如銀鈴。
老白人模狗樣的坐在我師父身邊，一副舔狗模樣，時不時的跟我師父低語幾句。
該死的，以往那個位置是我的，這是我作為我師父的關門弟子、真武祠下一任接班人的特權，如今他毫無羞恥之心的用自己那個骯髒的大屁股佔據了我的地方。
張歆雅笑著在一旁幫引娣嬸兒兩口子忙活，並且將一些飯食放進保溫盒裡，吩咐水生哥把保溫盒送到我師父的屋裡去，那裡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李降龍在等著吃飯，並且在她吃完之前，水生哥一定會全程陪護，確定她身邊總是有一個人在保護她的安全，與我那三四天來冷冷清清的屋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鷂子哥在低著頭西里呼嚕的吃飯，對於外界不聞不問。
我默默的站在門口，臉上古井無波，但腳指頭一直在摳鞋底子，只有這樣才能緩解自己的尷尬。
沉默了許久，確定沒有人打算和我打招呼後，我搬了個小板凳在小稚身邊坐下，小稚好像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連忙往無雙懷裡縮了縮。
我覺得，偌大個真武祠，可能也只有引娣嬸兒是真的疼我的。
至少在這種冷漠的環境裡，只有她看向了我，張了張嘴，下意識的就要問我想吃點什麼。
我腦海裡已經羅列出了一長串的食物名單，就等著她問我的時候，立刻報出名字。
結果，正在喝粥的鷂子哥忽然嗆住了，咳嗽的好像要抽過去一樣。
引娣嬸兒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扭過了頭不再看我。
我也嘆了口氣，起身默默去給自己盛飯，忽然之間我好懷念從前，從前我只要往我師父身邊一坐，所有人都會立刻把吃食放到我面前的。
好在，這一次，鷂子哥沒有再嗆著了。
事實證明，財富永遠不會因為你努力工作就降臨到你身上，罪責也不會因為你老實本分、小心翼翼就永遠的遠離你。
經過三天前茳姚的一頓毒打後，我變得格外沉默，吃飯的時候也很小心，他們夾得菜我一定不會夾，吃飯的時候也在收縮著自己的肩膀，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坨，以免擠到他們。
可即便這樣，仍舊難逃災禍。
一個餓了三天的人，難免吃多，吃多了，就難免打嗝。
當我打個嗝的時候，鷂子哥大怒而起，拍著桌子吼道：“你幹什麼？我們在吃飯呢，你惡不噁心？”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又指了指老白：“我只是打了個嗝，他剛才還放了個屁……”
“那能一樣嗎？”
張歆雅陰森森的看著我：“他放屁的時候是衝著後面的，你打嗝兒的時候是衝著我們的，隔著一張桌子，我都聞到了你剛剛吃的包子的韭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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