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死亡的氣味清晰可聞時，南宮野狐沒有再破口大罵了，她恢復了冷靜。
聰明如她，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也沒用了，乾脆不再多說。
靈氣持續的攻擊瓦解，讓她再難維持顛倒眾生的魅惑模樣，恢復了自己本來的樣子，衣衫剝落，一半身體晶瑩如玉，另一半則皮膚漆黑褶皺，猶如干枯的死皮，褶皺的溝溝壑壑中生出堅硬的綠毛，手掌也變成了鋒利冰冷的爪子。
半人半魔。
維持著人形的那半邊身體明顯是孱弱的，在靈氣的絞殺下，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尤其是肩膀到腰部那一塊區域，一整扇皮肉都被分解消失了，肋骨清晰可見，透過肋骨的縫隙，甚至可以看見裡面的內臟。
而陰暗扭曲的那半邊身體格外強大，在靈氣的絞殺下仍舊可以維持住，只是有些地方裂開，汨汨向外流淌鮮血。
她的臉頰亦如是，魔的一面尚存，人的一面則只剩下白骨，半邊猙獰面孔上神情變幻，似在猶豫，也似在掙扎，這一幕看起來極具衝擊力。
片刻後，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僅存的半邊臉上神情堅定，眼神冷幽幽的在我們身上掃視一圈，仇恨不加掩飾，她一把扯下懸在脖頸上的一枚吊墜。
那吊墜似琉璃一般的透亮，裡面卻有一點殷紅，好似一顆血珠兒似得，隨後她把吊墜扔進嘴巴里，“咔嚓咔嚓”嚼成粉碎，又惡狠狠的吞嚥了下去。
轟！
她的身上衝起了沖天的黑氣，但是神情卻一點點的平復了下來，眼中的仇恨消失，整個人看起來安寧又祥和，給人的感覺就像是——
人還是那個人，但是身體裡的靈魂已經換了！
忽的，她眼角的餘光掃向了正在靈氣汪洋中掙扎的血色虛影，最終聚焦在被血色虛影抱在懷裡的后土謁身上。
“唉……”
一道幽幽的嘆氣聲響起，竟是個男人的聲音。
“后土謁，別來無恙！”
“南宮野狐”開口，目光復雜的看著后土謁。
后土謁獻祭了自己，那道血色虛影一直都在從他身上汲取力量，此時已經孱弱到極點，聽見這個男人的聲音後，竟迴光返照似得一下提起了精神，抬頭看向南宮野狐時，驚怒交加，血色虛影受他情緒影響，一圈圈血色漣漪加速蔓延開來，對抗無處不在的靈氣，一時間竟抵住了，而他對此視而不見，眼中只剩下了南宮野狐，低吼道：“南宮無罪？你竟然還沒有死嗎？”
“什麼是生？什麼又是死？
時光悠悠，彈指千年，不變的唯有真理。
從一開始，你的路就錯了，糾結於可悲的個人情感和族群情感。
若你如我一般，虔誠且謙卑的追尋天地的真理，又怎麼會淪落至此。”
“南宮野狐”微微搖頭，眼神里充滿嫌棄，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原以為故人已如風中落葉一般紛紛凋零，回首卻發現茫茫人海中還有一個與自己同時代的故人，於是驟見之時充滿歡喜，可相交後卻發現，時光荏苒，多年過去，故人還如從前一樣，沒有絲毫長進，如今甚至連遙望自己的背影都做不到，更不配與自己結伴前行，那點故人情分再無分毫，只剩下嫌棄與厭惡。
他不再看后土謁，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靈魂的褻瀆，轉而看向我師父，又看向我，最後投向無雙，鬼火似得在眼眶中閃爍的眼睛越來越亮，輕笑道：“已經消逝的神人，衛氏一族，擺渡人……
這簡直是曾經的縮影，雖然只是一角，卻足以預見未來。
有意思，看來這一世不會寂寞了，又一個群雄並起的亂世要來了，我彷彿看見了交戰、廝殺，鮮血與烈火，光明與黑暗，橫亙了無數歲月的恩怨會在這一世落下帷幕嗎？”
言罷，他衝著我這個方向微微欠身，像一個古板的貴族似得，明明是個猙獰的擇人而噬的模樣，施禮的時候卻一絲不苟、溫文爾雅：“向尊貴的衛氏一族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恕我無禮，這個不成器的後代我得帶走了，她還有用。”
說話的工夫，他的身體不停的乾癟下去，最後變成了一張人皮，似落葉般的隨風而起，在靈氣的汪洋中飄忽不定，飄著飄著，不知怎的，就消失在了人的視野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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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