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最終還是沒有衝出來打我，有種自家孩子大了，已經不能當著眾人面扒了褲子打屁股的感覺。
當我進屋裡看他的時候，他盤坐在炕上，身上依舊穿著那件許久前我們給他置辦的天青色長袍，很奇怪的一種感覺，他相貌俊朗，臉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劍眉星目，但是坐在炕上的時候，就是給人一種小老頭的感覺，全程黑著一張臉不和我說話，我嬉皮笑臉的湊到近前時，他冷笑一聲，一揮袖子，一股無形的力量頓時將我推開，眼前亦是一陣模糊，等一切恢復正常後，老道士早已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氣性是真的大……”
我低聲嘀咕，退後一步，跪倒在地，認認真真的磕了三個頭，輕聲道：“師父，我回來了。”
“起來吧，你這沒大沒小的孽徒，頑劣不堪。”
老道士氣頓時消了一大半，但語氣仍舊不好。
我露出笑容，在炕沿兒邊上坐下，也不管老道士理不理我，自顧自的說起自妖墟之後的事情來。
青竹已經從妖墟回來了，據說前不久來了一趟真武祠，想必肯定和老道士說過一些情況。
不過這些話從我口中說出來，老道士明面上背對著我，但暗地裡耳朵已經豎了起來，正靜靜傾聽著。
我說起了征戰那些歸來族群的事情，也說起了去謁見女帝和陰司的事情，尤其是與至高族群交手對峙之事，更是細細說了。
因為，至高族群是神話時代的極道力量，那是大敵，不能小覷，歷代以來，縱然是衛氏一族都曾在他們手中吃虧，一代又一代的天官與他們征戰，透支了身體潛能，導致早早就逝去，未來有一日，真武祠遲早要面對它們，這不是可能，而是必然，神話歸來的號角已經吹響了，那些族群歸來的步伐已經可以清晰的聽到，在可以預見的將來裡，它們隨時可能會突破女帝和天盟的阻撓降臨。
青竹說的再仔細，終究不如我這個親身經歷的人說出來的細緻，我詳細闡述了那個至高族群的存在的特點，包括他的手段、血脈特徵等。
老道士聽的入神，時不時的還會提出一些自己的疑問，在衡量比對那個至高存在的力量強度。
“可怕啊！”
最終，老道士發出這樣一聲無奈的嘆息，搖頭道：“難怪至高族群統治了整個神話時代，就算是神人路……走到陸地神仙的地步，也很難對抗至高存在。”
很顯然，老道士在綜合評估過後，認為自己遇上那尊至高存在，依舊會是凶多吉少的局面。
我垂首不語，在神話這條路上，人族先天弱勢，這個族群是從蠻荒競逐中崛起的，本身並不特殊，也不具備什麼血脈力量，勉強走修行之路，仍舊上限不高，尤其是到了極道對抗的程度，沒有血脈力量加持的人族先天吃虧，老道士已經是人族中最驚才豔豔的那一批，面對至高依舊只能無奈嘆息，可見這條路真的不適合人族。
“或許，當年人族背叛衛氏一族，在遂木之山上動手腳，並不能稱之為是卑劣。
神話路不適合人族，走這條路註定不能與神話族群競逐，遲早會被淘汰。”
我心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等我們師徒二人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老道士已經是滿臉笑容，再沒有先前橫眉冷對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生活恢復了從前的樣子。
我無事時陪著無雙、小稚、斑斕在後山裡玩耍，摸魚捉蝦，捕兔遛鳥，或者陪茳姚下山去逛街採買物品。
不知是環境在適應人，還是人在改變環境。
自打我們回來後，真武祠好似一下子不像從前那麼蕭條了，被落葉和泥土掩埋的山路重新清掃過了，恢復了往日的乾淨整潔。
前兒個山下幾個村子裡的村民甚至還上山來在三清殿裡奉了些香火，村民說，山路荒了半年，還以為我們已經遷換了地方了呢。
我笑著說，上千年的山門，哪能說換就換呢？
日子顯得平靜，自有種採菊東籬下的悠然，這正是我喜歡的生活，相比於廝殺，相比於那些恢弘大事，我最喜歡的還是這份平淡裡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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