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漸漸遠了。
“吳師傅,”南一川這才轉過頭,從包裡取出兩疊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鈔票,輕輕地慢條斯理地放在那張簡陋的四周邊緣都破皮的50塊錢都不值的破餐桌上,然後,目光溫和地誠懇地望著那憨厚的中年司機。
“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
吳師傅不動,面色仍舊平靜,但他的目光還是不可控制地落在了那兩疊鈔票上。
那是渴望的目光,是貪戀的目光。
沒有人能拒絕得了金錢的誘惑——南一川拉過一張破舊不堪的椅子,坐在了老吳對面——這個出租房是房東家一樓倉庫改造的,狹小,閉塞,他們身處的這巴掌大的房間,堆滿各種雜物的房間,既是客廳,也是臥室,還是餐廳。
一心省錢的、家有兒女要撫養的中年打工牛馬大多會住這樣的房子。
無他,房租便宜,家裡用錢的地方多。
兩萬塊,可以幫他們解決很多問題。
“聽說你家兒子剛結婚是吧,”南一川微笑,笑得親切親近親熱,“今年多大來著?二十六是吧,這個年齡好,有幹勁,有前途,還是大學畢業,好啊,大學生文化高,在永寧這個地方好好打拼,如果能抓住好機會,一定是飛黃騰達,前景可觀,什麼房貸啊欠債啊,輕輕鬆鬆還清,”
老吳憨憨地笑。
這是為人父母最盼望看到的。
“不過,”南一川上身前傾,湊近老吳,“如果一個不小心,行差踏錯,那可就不好說了,輕的,丟了工作,這倒沒什麼,沒了工作可以再找嘛,好的工作難找,但一般的工作還是好找的,再不濟,送外賣啊,送快遞啊,開出租車啊,都是可以的,但是——”
他的身體再往前,離老吳更近幾分。
“如果犯了什麼事,那可就難辦了,他是做財務的對吧,據我所知,很多公司經濟問題到最後都是財務承擔後果,有時候財務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好地上班呢,人家一舉報,舉證,哎喲,他百口莫辯,就這麼進去當替罪羊了——”
老吳的笑容沒了。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這是他的致命死穴。
南一川的軟硬拳都已打到位,他坐直身體,自信地看著眼前已經快要崩塌的獵物,點燃一支菸。
菸圈吐出。
他又迅速恢復了誠懇和友善,“不聊這些了,吳師傅,你考慮考慮我剛才所說的話,好吧,其實呢,我們夫妻倆真的只是有點小矛盾而已,夫妻之間,總有矛盾的是不是?但是矛盾嘛,總歸是要解決的呀,如今沈沫避而不見,很多問題就無法解決,我倒是理解她的逃避,也理解她在生氣,但是,孩子是無辜的啊,作為父親,你也是個父親,你也有孩子,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我想孩子,孩子也想爸爸,”
“所以——”
南一川伸出手,在老吳面前,將煙豎在餐桌上那盤豆果燒肉的碟子旁——那是老吳妻子才端上桌的,是他倆的晚餐。
菸頭朝下,被南一川用力碾在了盤子邊沿,菸灰順著盤沿,灑到了肉裡。
下一秒,南一川將那隻被碾得變形的煙直接放在了菜上。
“吳師傅,”他的笑容徹底沒了,目光冰冷如劍,直刺老吳那蒼白的臉,“麻煩你告訴我,她們娘倆到底住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