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賀磊人生第一次和父親這樣吵架。
從小,他就很畏懼父親——父親看起來那麼高大,那麼威嚴,那麼兇,別說吵,父親只要一瞪眼,賀磊就嚇得只想躲起來。
長大後,他選擇了遠離,他在國外讀書,國外工作,甚至原本想在國外成家——想要拉開空間距離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賀磊仍舊畏懼。
是的,他還是打心底裡畏懼父親。
但,他的怯懦,順從,畏懼,也會徹底消失,那就是,當對方傷害他在意的人時。
他小時候和父親曾經頂過的幾次嘴,都是因為母親——曾老太太說過,但凡聽到任何說母親不好的話,賀磊都會情緒激動,不顧一切地衝上去。
而此刻,讓他衝上去的人,是沈沫。
這段時間來,他已經完全瞭解了沈沫,她的勇敢,聰慧,堅強,她是一個那麼好的人——他絕不能允許,任何人這樣惡言傷害她。
“你居然——你居然這樣說你老子?”賀宗耀不知道賀磊心中所想,兒子的反抗和譏諷讓他顏面盡失,火氣更盛,“你個無恥的東西!誰教你說的這些話?那個南一川的妻子教你的?你跟她鬼混——”
“鬼混?你當初有妻子有孩子,卻跟你妻子的朋友暗中勾搭,鬼混,你都忘了?我無恥?你們人前假裝正經,背後男盜女娼,你跟我談無恥?我告訴你,你們才叫無恥!”
賀磊憤怒地大吼。
“你——”賀宗耀一瞬氣得僵直,手指激烈地顫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就連倪玉玲也終於招架不住了。
她用雙手擋著賀宗耀,不讓父子倆打起來,回過頭,看著賀磊,臉上是又羞愧又難堪,“小磊!不是這樣的,你那時候還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還跟他解釋!你到現在還跟他解釋!我,我今天要打死這個小畜生!”
賀宗耀推開倪玉玲,衝上前,手掌凌厲地揮出——
但,手在半空中被賀磊生生攥住。
“我說錯了嗎?我哪句話說錯了?”
賀磊瞪著父親——他們是同樣的高個子,同樣魁梧的身形,甚至於,同樣稜角分明的五官。
“當年我媽身體不好住醫院,你在哪?你跟她在臥室裡!我親眼看到的!你把我媽送到鄉下,美其名曰去療養,事實呢?是你趕走我媽,好方便你可以天天跟情人廝混!鬼混!就連出差你都帶著她!被我媽親自抓到,堵在酒店房間,你還死不承認!無恥?這才叫無恥!這是天底下最大的無恥!也是最惡毒的無恥!就因為你的背叛,她才會疑神疑鬼,才會鑽牛角尖,才會有了精神問題!這些,你全忘了,我沒有忘!”
“小磊!”
倪玉玲難堪萬分,她豐潤細長的手指撫著額頭,羞愧難當,都不敢抬頭。
“小磊,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心虛地尷尬地發著飄,也發著顫。
不知如何應對的顫。
“你在這兒演什麼戲?”
賀磊目光如刀一般架到倪玉玲臉上,“不是這樣是哪樣?我媽是不是把你當作好朋友?好姐妹?她從前待你如何?你說啊!”
“她……她……雲姐,雲姐一直待我不錯的……”倪玉玲囁喏,“小磊……我們可不可以……”
“你還知道她待你不錯?你居然還知道呢!她幫助你,照顧你,信任你,借錢給你,幫你找工作,你沒地方住,她還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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