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枝所看到的抖音直播小網紅，自然就是薛姍姍。
“當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那個網紅一定是小枝失散的親姐妹，因為小枝是個棄嬰，因為她倆長得實在太像了！五官臉型，完全一模一樣！”
當天的情形，豔豔永遠都記得。
她開心地貪婪地盯著那女網紅的豪宅，推丁小枝，“哇，她一看就好有錢哎，你看這房子，還有樓梯，這個裝修，我的媽呀，豪宅啊，這些個大牌包，看評論說這個手錶都是二十萬，媽呀，這是個富婆，真正的富婆，小枝，原來你是個富二代啊！小枝小枝，趕緊去，去找她，去找你爸媽，你要發財了！”
然而丁小枝當場就生氣了。
她啪地關了手機，粗暴地推開豔豔，跑出門還折回來，食指指著豔豔的鼻子：“我告訴你饒紅豔，你給我聽清楚，我不會去找她的！這件事，這個人，你不準說給任何人聽！開玩笑說也不行！也永遠不要再提！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當時不理解的，後來才知道，她其實那會兒又害怕，又激動，還又——自卑……”
豔豔嘆口氣，把奶茶放到扶手上，翻出手機相簿，遞給沈沫，“換我，我也自卑，你看，我和小枝的生活，和那個女網紅的生活，完全就是兩個世界嘛。”
手機相簿裡有不少三個人的照片——豔豔，丁小枝，李三炮。
她和丁小枝的友情確實不賴，拍了很多照片，三人蹲在路邊吃麻辣燙，兩個女孩互相幫對方用廉價的染髮劑染髮，三人化著俗豔的濃妝，戴著耳釘對著鏡頭嘟嘴、豎中指，在酒吧穿著印有品牌LOGO的酒水服抓拍，坐在酒吧髒兮兮的員工後臺休息時翹著腳抽著煙，放假時穿著批發市場的便宜服飾，坐在公園免費的草坪中啃鴨脖子，當作是郊遊……
丁小枝的生活，和薛姍姍被南一川包養的奢華生活比起來，確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丁小枝說是不再提，但她漸漸變了——她總是一有空就偷偷開啟抖音，把對方賬號裡所有的影片看了個遍，就連所有的評論也都一個不落。
“她不讓我提，但是她自己天天看，看了又不讓我說，我讓她去聯絡，問一下，她怎麼都不肯，”
“犟得很！”豔豔弄不懂，“小枝一直是這麼個擰脾氣，從小就是，她在家老是跟她哥她爸她奶吵架，她跟李三炮在一起能處那麼久，其實都是李三炮讓著她的，對了，這事兒她也不讓我告訴李三炮，”
促使丁小枝勇敢跨出一步的，是那個晚上——酒吧裡有客人發酒瘋，藉著酒意拖著丁小枝不讓走，一雙鹹豬手更是肆無忌憚地在丁小枝身上游走，丁小枝忍無可忍推開對方，對著那張油膩老臉啐了一口。
那老男人一氣之下，一把把她拽過來，騎坐在她身上，死死扼住了她的脖子。
如果不是女經理趕到拉開，她差一點就沒了命。
“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呢！還跟我拿架子？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客人罵她。
“你也真是的，跟客人玩什麼派頭啊？都跟你說了這是個老客戶，機靈點機靈點！沒腦子嗎？他又沒怎麼的你，你矯情什麼呀？你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的，是掙錢的，客人就是你大爺！是上帝！你要麼忍，要麼，滾回家，滾到你爹孃懷抱裡去！”女經理也罵她。
那晚，豔豔把丁小枝送回她和李三炮的住處，李三炮還沒下班，她陪著丁小枝喝了點酒，丁小枝哭，“老子這人生，真他媽的沒意思透了！”
“是啊，都沒意思，”豔豔也難過，單調地拍著丁小枝纖瘦的後背。
丁小枝深吸一口氣，似乎想通了什麼，她取過手機，藉著酒勁，給那個小網紅髮了私信。
“後來她們互相加了微信，開始聊天，也發了彼此照片，確實很像，太像了，身高，體重都十分相近，兩張臉就跟複製的一樣，但是生日不一樣，差了四個多月，不過生日這東西不作數的，小枝她那個爸爸，經常喝酒喝到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生日亂報數字也很正常，”
豔豔說，“反正我是認定她們倆肯定是親姐妹，小枝也有這個想法，不過那女孩子始終沒有明說，小枝也不敢直接問，她們就是閒聊，問問對方的喜好和興趣，喜歡什麼顏色穿什麼衣服吃什麼東西啊……”
聊了十天左右，丁小枝就突然辭職了。
“豔豔，我想，我想去一趟永寧，想，想，想去見見她……”
辭職那天，丁小枝站在酒吧後門，抓著豔豔的手——她一臉的徘徊，猶豫，怯懦中含著期待，自卑裡裹著希望。
她看起來已經忍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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