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花煤氣罐”,確實就是辛文友。
他從衣櫃裡翻出了岳母留下來的外套——他的岳母每年都會過來住段時間,家裡有不少岳母的衣物。
選了一件花色斑斕的大外套,配上一條大號的棉褲,再戴上老婆給岳母買的小卷假髮,戴上口罩,胳膊上挽一隻買菜的帆布袋子——辛文友對著鏡子,看自己活脫脫變成了一個高大的、發福的中年女人。
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何況別人?
為了避免被人認出,辛文友下樓之後,便貓著腰鑽到了隔壁一棟,然後十分謹慎地繞了一個圈,從最南邊角落裡那棟樓繞出去。
唯一遺憾的就是,出門必須從正門走——小區很小,從疫情開始,為了管理方便,只留了這一道正門。
正門就正門,穿成這個樣子,誰還能認出來?
辛文友挽著帆布袋,步子邁小,仰著頭,目不斜視,努力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像個夜晚出門買東西的奶奶。
他跟在前面一個高大年輕人身後,沿著小區的外牆向目的地走去。
路過一家連鎖蔬菜店,此刻正在打最後一波折扣,店裡燈火通明,不少老頭老太在精心挑選。
辛文友也進去轉了一圈,假意檢視攤子上的花菜和蘿蔔,目光警惕地檢視四周,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可疑的尾巴之後,這才出了店,又足足步行了兩條街,才停下來。
他選的這個“老地方”相當妙。
這是一片老街,是永寧西城區最初的市中心,尚未拆遷也一時無法拆遷,這裡全是低矮的民房,一條條狹窄的小巷縱橫交錯,房與房之間挨挨擠擠,人站在路上稍稍閃個身就能瞬間消失不見。
這樣的地方私密性極好,容易躲藏,任何人想要跟蹤偷聽都很難,而且,就算被人跟蹤了,也十分方便逃走,因為巷道實在太多太雜。
這地方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辛文友費盡心思找到的,隱秘又安全,而這一次,已經是他們第N次見面了。
他已經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就算有人跟蹤追趕,他也能第一時間鑽出巷道逃出去。
何況,壓根就無人跟隨。
辛文友在一條狹長的巷道中站立,環顧四周,四周清冷,不見一個人影。
他等了大約十來分鐘,果然,該來的人來了。
“你總算來了!哎呀我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我知道不適合見面,我什麼都知道!我這不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嗎!南一川那小子!你不知道,那小子他不讓我上班!還不讓我出家門!真的,他不讓我出我家那個門!他還盯著我,就在我家大門外盯著!沒日沒夜地盯著,你說,這算怎麼回事嘛?”
辛文友一見到來人,就迫不及待地倒苦水。
“他這到底想幹什麼呀?啊!我在派出所被關了好幾天,一出來……你不知道,我一出來就被他打了一頓!真的,這種事我能撒謊?他把我打得鼻青臉腫的!你看我的鼻子,看嘛,鼻樑差點斷了!還有胳膊,到今天都還在痛……”
他說著說著,委屈得簡直要哭了。
“你看看這都叫什麼事,什麼事!又是打又是罵的……他真是無法無天了都!我給他打電話,他從來都是不理的,什麼事情都不明說,就讓我去做,我問他,他不接電話!我做錯了,他就罵,罵就罵吧,還動手,哪能動手嗎你說是不是?”
一陣夜風呼嘯過來,辛文友吸吸鼻子——一半是因為凍的,一半是真的在嗚咽。
“他給我打電話,從來都是命令式的,從來都是沒有商量的!就是命令,跟上司對下屬一樣,不對,我們上司都沒這麼對下屬!他對我,就像,就像我是他家的一條狗!我好歹是他的長輩嘛!對我半點尊敬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