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東跨院的路上,謝翎落在後面幾步,方才在湖畔沐浴日光的鬆弛早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冰冷疏離。
沈明玥不經意間回頭,瞥見他垂著眼瞼,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她不知道是剛才哪個時刻勾起了他心底的某段舊事。
他們之間沒有親近到讓她開口詢問他心事的程度,她默默放慢腳步,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回到跨院,沈明玥吩咐小廝將那條最大的草魚拎去小廚房,婆子下手仔細處理乾淨魚鱗與內臟。
沈明玥轉身回屋,換下身上那身水藍色紗裙,尋了件素淨的藕荷色短衫,親自往小廚房去了。
這草魚足有六七斤重,沈明玥打算做一魚三吃。
先將魚腹兩側最厚實的肉細細片下來,切成薄如蟬翼的魚片,放進瓷盆裡,加了酒、薄面粉和少許薑絲醃製去腥;
又將剩下的魚肉剔下來,用刀背細細捶打成泥,加了蛋清和細鹽攪勻,捏成一個個圓潤的魚丸;
最後將碩大的魚頭對半劈開,均勻地抹上剁椒與蒜末,只待上鍋蒸制。
她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切片、捶泥、調味,一氣呵成,可心裡卻總惦記著謝翎。
回來的路上,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絲類似於脆弱的情緒。
沈明玥隱約猜到謝翎的情緒起伏,許是和他那位早早離世的母親有關。
國公爺順風順水的人生中,應當也就只有那一件遺憾。
思及此,她心裡也酸酸的。
三歲的孩子就沒有了娘……他為此不知道偷偷掉過多少眼淚?
她不便多問,只是愈發用心做了頓豐盛的菜餚。
待一切準備妥當,她摘下圍裙,吩咐丫鬟們將菜仔細端去前廳,自己則轉身回院,換了件月白的襦裙,裙襬繡著幾枝淡粉的桃花,溫婉柔美。
前廳裡,謝翎斜倚在琉璃窗前的美人靠上,午後的日光透過窗欞,在他月白錦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一手支著下頜,一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全然看不出方才返程路上的冰冷緊繃,彷彿沈明玥先前的感受,不過是一場錯覺。
沈明玥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她的步子再輕,待走到離美人靠三步遠的地方,謝翎還是倏然轉頭,那雙深邃的眼眸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沈明玥心頭微跳,儘量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自然,聲音放得輕柔:“家主,午飯好了,起身吧。”
她不會知道,她此刻看向他的目光是多麼溫柔。
那溫柔裡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憐惜,像菩薩望著迷途的信眾,純粹又幹淨。
謝翎的眼眸幾不可察地瞇了瞇,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未曾移開。
沈明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狀似隨意地走上前,伸手想去替他理一理腰間鬆垮的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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