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當天的喪儀畢。
弔唁的賓客陸續各自家去。
謝翎身為外甥,要守靈守夜,沈明玥不用,馬車早已備好,青禾替她穿戴好斗篷。
謝翎在靈堂前交代事情時,雪已經停了,夜風捲著紙錢的灰燼,在地上打了個旋。
他看著沈明玥轉身要走,忽然叫住她:“你回去後,去我書房一趟。”
沈明玥腳步頓住,回頭看他,“做什麼?”
“我書案左手邊的抽屜裡,有個紫檀木盒,”他避開她的目光,看向靈堂的白幡,“裡面有份要緊的公文,你替我取了,明日過來的時候捎給我,我再著人送去吏部。”
沈明玥:“你自己不會讓人去拿?”
“府裡的人笨手笨腳,那公文重要。……你記在心上,別忘了。”
沈明玥撇了撇嘴角,看著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憊。
守靈本就熬人,他眉頭的青黑比昨日重了許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淡淡道:“知道了。”
轉身離開時,聽見身後林府的老管家低聲勸:“國公爺,您也歇歇吧,夜裡還得守著……”
回到國公府時,已近亥時。
府裡靜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家丁提著燈籠走過。
沈明玥徑直往書房去,推開房門,一股熟悉的墨香混著淡淡的松木香撲面而來。
她走到書案前,藉著燭火去開左手邊的抽屜。
抽屜沒鎖,一拉就開,裡面果然放著個紫檀木盒。
她剛要伸手去拿,目光卻被盒旁壓著的一張紙吸引了。
那紙看著有些舊,邊緣微微泛黃,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上面的字跡鐵畫銀鉤,赫然是謝翎的筆鋒,連他寫“翎”字時那獨特的收鋒都分毫不差。
最右側居中的三個大字最先映入眼簾——和離書。
沈明玥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她屏住呼吸,伸手將紙抽了出來,指尖觸到那粗糙的紙面,竟有些發顫。
“……與沈氏成婚半載,雖相敬如賓,然終難覓同心……表妹若音性情柔弱,孤苦無依,已與前夫和離,吾念及舊情,不忍見其漂泊。思前想後,願與沈氏和離,贈黃金千兩、良田百畝,以作補償。此後,吾欲照料若音下半輩子,再續兄妹之情,亦全吾半生牽絆……”
言辭句句懇切,末尾的日期,赫然是兩個月前。
沈明玥捏著紙的手僵在半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
她盯著那日期,又看了看那泛黃的紙頁。
震驚像潮水似的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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