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會兒孩子,謝翎終究按捺不住,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內室挪。
他放輕了所有動作,幾乎是踮著腳進門,生怕驚擾了裡頭的人。
一踏進內室,熟悉的蘭花香混著馨香就裹了過來,混著淡淡的奶味,暖融融的,驅散了他身上最後一絲寒氣。
臘月的長安天寒地凍,屋裡地龍燒得正旺,他順手脫了外袍,只留件貼身的月白長衫。
繞過屏風,帳幔低垂,繡著的纏枝蓮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他輕輕掀開一角,在床邊的小榻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上。
沈明玥還在睡,側身朝著床邊,睡相安穩。
一手虛虛託著腮,另一隻手搭在小腹的位置,那裡已經平坦下去,若是不說,沒人看得出那裡曾孕育過兩個小小的生命。
快一年半沒見了。
謝翎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雪膚紅唇,瓊鼻烏髮,她還是那麼美。
只是眉宇間褪去了往日的青澀,添了層柔和的光暈。
那應該就是母親才有的溫柔。
他想想起太子說她生產時的兇險……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伸出手,想像從前那樣拂開她額前的碎髮,指尖快要觸到時,又猛地頓住,輕輕收了回來。
謝翎就這樣坐著,守在床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聞著滿室的馨香,這一年半的風霜苦楚,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真好。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意識像是被溫水慢慢浸透,眼皮沉得掀不開,可那道落在臉上的陰影總晃得人不舒服。
明玥蹙著眉,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到溫熱的被褥,才慢吞吞掀開一條眼縫。
“醒了?”
這聲音……
心臟猛地一跳,睡意像被冰水澆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沈明玥霍然睜大眼,看向床邊——
逆光裡站著個人,穿件淡青色的貼身長袍,布料緊緊貼在身上,把肩膀的輪廓勒得清清楚楚。
比去年離開時寬了好多,是那種實打實經了風霜、練過筋骨的厚實,襯得脖頸線條又直又硬。
視線往上移,是挺直的鼻樑,往下收的下頜線,比記憶裡鋒利多了,像被北地的風沙磨過,帶著股沒褪盡的悍勁。
他就那麼看著沈明玥,眼窩比從前深,瞳仁在陰影裡沉沉的,像淬了冰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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