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四張長桌,屋外一張,五張桌全擺滿了盆盆碗碗,眾人就圍著桌子站著吃。
王芹夾了片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眶發紅,李貴輕捅了她一下,“咋了?”
王芹嚥下肉,聲音有些發哽,“這還是我頭一次被分到肉。”
李貴眼圈發澀,之前寨子裡也有肉吃,但都緊著上面的老大吃,輪到他們男人就分到一塊肉,女人們有時連湯都喝不到,王芹要想吃肉還得靠他留。
李貴把碗裡的肉夾給王芹,“這寨主不一樣,咱跟著她肯定還有肉吃。”
旁邊幾個熟人跟著點頭,“人家把事擺在明面上,有功賞功,也不藏著掖著,跟著這樣的人也踏實。”
黑麻子把碗底的湯汁一飲而盡,又去添飯,“在山下給人扛包,累死累活一天,就換兩個雜麵窩頭。到這第一天,米飯管夠,還見著肉了。”
他拍拍身邊的年輕人,“早知道有這日子,我半年前就上山當土匪了,還用在山下受那個罪?”
年輕人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回道,“可不是嘛,咱之前在山下膽戰心驚的跟著禿子劫道,劫到的東西也分不到手上來,到這兒來反而比山下的人公道。”
坐在附近長桌前的錢川明幾人深以為然地點頭,捧著碗吃得呼嚕作響,幾歲的孫子攥著一片乾肉小口地咬著,怕一下子就吃完了。
兒媳婦戴星端著碗,眼淚掉進飯裡,去年還是一大家熱鬧地過年,今年就剩下他們三個了,豬哥你命苦啊,堅持不到和賴子一家團聚。
大嗓子嬸衝著同桌的錢川通夫妻喊著,“老弟,弟妹,多虧了你們接濟,要不我們也不能全乎的到這來。”
錢林華幾人的目光看了過去,周孃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碗擱在桌上,“從老家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是全乎的,走到半路就剩下我們4個了。”
周娘說不下去了,用袖子去抹臉,兒媳婦楊杏接過去說,“自從打聽到三叔一家也在尹寧州後,我們才有了盼頭,沒想到真有幸被三叔救了,在看見大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有活路了。”
她低頭看看懷裡的錢星星,那孩子吃完了肉,正在猛喝糖水,“你看看這孩子,今兒吃上飽飯了,臉上都有血色了。”
周圍不少人被這話說得鼻頭髮酸,都別過臉去,悄悄抹眼角。
周娘緩過勁來,突然拔高聲音,“我們當初跟三弟分開,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你不知道,我們這一路……”
“娘!”錢慶平突然開口,衝著錢林華的方向舉著糖水碗,“寨主,我們能有今天多虧了你,我們的命是你的了!往後只聽你們的吩咐!”
李小清的目光緊跟著錢林華移動,她要跟著大丫幹,要變成大丫一樣厲害的人!
屋裡屋外的四撥人此刻都混坐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了。
頂著眾人感激而期待的目光,錢林華心情複雜,“好,大家快吃飯!”
胡芳張羅著添飯,“對,快吃飯!吃完飯再喝糖水,管飽管夠!”
廚房攪過糖水的她可知道糖水的味道,甜滋滋的,比她前半輩子吃過的糖加起來都要甜!要不是她惦記著吃肉,她絕對控制不住地要喝飽。
飯後,除了錢林嶽留守新寨,錢林華一家帶著千家寨的翻過山樑,跟著大家回千家寨看望留守的姐妹和那倆挪不了窩的傷員。
千家寨離官道遠,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房子少,容納不了太多人。
寨裡存著她們攢下的上千斤糧食和幾百斤的乾肉,只留了幾個人看管,雖然都信得過,但人手單薄,要是被外人找上去,人和糧都有損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