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局靠在椅背上，椅子是舊的皮椅，坐墊己經塌了，靠上去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他沒有管那個聲音，目光落在桌上的判決書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關於林家人的判決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那個沉默很短，但楊局能感覺到林曉在等，在聽，在想。不是緊張，是那種“終於來了”的平靜。
“哦，”林曉的聲音傳來，“現在是什麼情況？”
楊局翻了翻面前的檔案，雖然他己經看過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翻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記錯。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劃了一下，停在那個蓋了紅章的地方。
“別的沒說的。林有為，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長一些，長了兩三秒。然後林曉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嗯。”
只有一個字，但楊局聽出來了。那個字裡的東西不是高興，不是鬆了一口氣，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放下了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石頭落地了，地面被砸出一個坑，灰塵散了，人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坑，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局沒有追問。他知道林曉不需要他追問。他把判決書翻到下一頁，繼續說下去。
“林有為老婆，”楊局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措辭，“劉桂香。對於你被抱走的事情，她沒有參與。但是後面知道之後，包庇林有為。只被判了一年。主要是時間太長了，有些東西確實無法核實了。”
林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謝謝你了楊局”。楊局聽著那兩個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聽出了那幾個字裡的意思，不是客套，是真的在道謝。他沒有接那個謝，繼續把該說的說完。
“但是對於王建偉和林建國二人，他們的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沒有核實。但是阻攔你的事情被確認了，所以涉嫌控制他人人身自由，他們兩個判三緩三。”
林曉在電話那頭沒有馬上說話。楊局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很輕，很勻。然後林曉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個調子，不高不低，但語氣裡多了一些東西，像是“我知道了”。
“謝謝您了楊局。”
楊局靠在椅背上，聽著那幾個字，嘴角動了一下。他聽出林曉的語氣裡並沒有多少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他想了想，也覺得合理。
林曉現在是什麼人？歐陽家的孫子，新生投資的老闆，望海那邊的新貴。一個小小的緩刑判決，對他來說己經不是什麼事了。他不是剛睜眼的時候那個一無所有的林曉了。
林曉的聲音又傳過來，帶著一點笑意，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我還記得上次說的事”的笑。“我這邊剛把保安公司處理好，去C市那邊還要您指導工作啊。”
楊局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想起上次林曉說的話，保安公司，C市的基地，退伍軍人的安置。那些事還在推進，還在落實。林曉不是說說就忘了的人，他是真的在辦。
“太客氣了，”楊局說，“你的人來了隨時通知我。”
林曉說：“好。”
電話沒有掛。楊局能聽見那邊的呼吸聲，還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很輕，像是林曉在用另一隻手做什麼。然後林曉又說了一句話。
“對了楊局，我準備給局裡捐贈二十輛警車。”
楊局的手頓了一下。二十輛警車，不是一個小數目。C市局的車隊有些年頭了，好幾輛車都超過了報廢年限，經費緊張，換不起新的。二十輛新車，能解決大問題。這是實打實的好事，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客套。
“林總太客氣了。”楊局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高興，那種高興不遮掩，也不需要遮掩。
林曉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聲不大，隔著聽筒傳過來，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變得有些輕，有些遠。
“共建警民一家親嗎！”
楊局也笑了。那個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了一下，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輕輕晃動。他收了笑，握著手機，想了想，還是把那句話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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