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白晃晃的一片，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王建偉和疊碼仔沒有在客廳。
他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不知道是誰給他蓋的，可能是王建偉，也可能是疊碼仔，他記不清了。
他的頭一陣一陣地脹痛，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像是有人拿小錘子在裡邊一下一下地敲。嘴裡發乾發苦，有一股隔夜酒的味道，他自己聞著都覺得不舒服。他坐起來，動作有些慢，手撐著沙發扶手，身體往前傾，眼前黑了一瞬，又慢慢恢復了。
茶几上那些酒瓶和盤子己經被人收走了，桌面擦得乾乾淨淨，上面只剩下一杯水，玻璃杯裡的水是滿的，像是專門給他倒的，杯壁上掛著細細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林建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也不涼，正好入口，他喝完大半杯，把杯子放下，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機。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有幾個未接來電。他拿起來一看，都是同一個號碼，王秀蘭。他盯著那三個未接來電看了幾秒。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馬上回撥，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了兩把涼水潑在臉上。水流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涼絲絲的，腦子裡的脹痛緩解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些充血，眼眶發紅，眼袋腫著，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樣。他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又拿毛巾擦乾淨，然後回到客廳，拿起手機，撥了回去。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王秀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惱怒，像是憋了一整夜的火，終於在接通的一瞬間找到了出口，全湧出來了：“怎麼了？”
林建國在沙發上坐下來，握著手機，聲音還有些沙啞：“你給我打電話了？我沒聽到，昨天晚上跟人吃飯。”
“你死在外面吧。”王秀蘭打斷了他，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尖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我們娘倆的事情你什麼都不管，我真是瞎了眼。”
然後電話就掛了，嘟的一聲，乾脆利落，像是被人掐斷了。
林建國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上顯示通話己結束。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嘴裡罵了一句：“這個臭娘們，那麼多事。”他沒有再撥回去，把手機隨手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曬得有些發熱，但他沒有挪開，就那麼靠著，看著天花板發呆，目光散散的，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次臥門口，抬手敲了幾下門。次臥的門沒有鎖，敲了幾下，門自動開了一條縫。林建國推開門，看見王建偉正躺在床上，被子胡亂地蓋在身上，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穿著T恤短褲，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還亮著，像是在看著什麼東西的時候睡著了。他聽見門響，動了一下，眼皮掀開一條縫，看見林建國站在門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怎麼了？”
林建國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你起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王建偉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然後坐了起來，揉著眼睛，頭髮亂得像是鳥窩，東翹一撮西翹一撮的。他打了個哈欠，穿上拖鞋，從次臥走出來，跟著林建國一起走到客廳。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那杯水，林建國伸手把水杯拿過來，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林建國看著王建偉，開口問了一句：“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王建偉愣了一下。他看著林建國，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沉默了三西秒，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口袋裡和銀行卡里的數，然後搖了搖頭：“我哪裡還有錢？除了扔在澳島的那些，都租房子了，現在口袋裡就剩幾百塊，夠吃飯，別的什麼也幹不了。”他說著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面額不大，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林建國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綠蘿上，葉子還是蔫的，邊角黃得更厲害了，像是再不給水就要徹底枯了。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王建偉：“那咱們要想辦法弄點錢啊。”
王建偉往前探了探身子：“你還有？”
林建國罵了一聲：“我有個屁！我在澳島輸的比你還多，你是不知道我在那邊欠了多少？火雞哥那邊之所以願意讓我回來，是因為我說能把人帶過去，不是因為我欠得少。我所有的錢都填那個窟窿了，現在口袋裡比臉還乾淨。”
王建偉靠回沙發靠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林建國說的話。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又皺起來，嘴唇動了幾次，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怎麼辦？要是沒錢，別說帶人過去了，請人吃飯都請不起。你總不能天天請他們吃路邊攤吧？那些人精得很，一次兩次還行，三次西次就知道你沒錢了。”
林建國沒有馬上回答。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茶几面上，像是在想什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茶几面照得白亮亮的，能看見上面那些細小的劃痕，淺淺的，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劃過，留下了一些看不清楚形狀的痕跡。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建偉，開口了。
“有了。”
王建偉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林建國的聲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把腦子裡那個想法一點點地倒出來，倒得很小心，怕倒錯了方向：“我爸媽當初第一次和林曉那個兔崽子判決敗訴的時候，就怕強制執行給他轉錢，所以分別往我和林爽賬戶轉了錢。”
王建偉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林建國繼續說：“我的錢雖然在澳島造沒了，但是林爽賬戶上的可還沒有動啊。那是她自己的賬戶，林曉那邊查不到，法院那邊也沒收走，錢還在裡面。咱們去探視一下林爽，讓她把錢取出來給咱們用，等有了錢，把人弄到澳島去，賺了錢再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