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偉伸手攔住朋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菸頭，菸灰掉在地上。
“就是他。你們要是能幫忙攔住他，不止九百萬可以拿到，也許可以拿到更多。”
領頭的疊馬仔看著王建偉，看了兩秒。他的目光在王建偉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掃了一眼法院門口。
“我們打個電話。”
說完他轉身走了。另外兩個疊馬仔跟在他後面，走到法院門口的臺階另一側，離王建偉他們十幾步遠。領頭的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把手機貼在耳邊，背對著人群，低聲說著什麼。他的嘴唇動得很快，聲音不大，聽不清內容。
王建偉的朋友湊過來，壓低聲音。
“建偉，他們是誰？”
王建偉吸了口煙，把煙吐出來。煙霧在他面前散開，他的臉在煙霧後面看不太清楚。
“找的幾個朋友。”
他朋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幾個疊馬仔，沒再問。但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相信，是不好再問。他知道王建偉在瞞著什麼，但他不想知道太多。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是麻煩。
王建偉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他看著法院大門，目光有些發首。林曉己經進去了，林建國也進去了。他知道里面在開庭，知道林家的律師在裡面替林有為打官司，知道林曉的律師也在裡面。他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但他知道，不管結果是什麼，林有為和林母都看不到了。他們己經被帶走了。
他把手插進口袋，靠在石柱上，等著。
法院裡面，林建國站在走廊裡。
走廊很長，日光燈白得發亮，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磚，擦得很乾淨，能照出人影。牆上掛著幾塊宣傳牌，寫著法律條文和訴訟指南，藍色的底，白色的字，方正，嚴肅。旁邊有幾個穿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員走過，腳步匆匆，手裡的資料夾夾在腋下，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走廊盡頭就是法庭，門關著，門口站著一個法警，腰裡彆著對講機，對講機沒響。
林建國看了看手錶。八點五十。離九點開庭還有十分鐘。他在走廊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他又撥了一遍周律師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正在通話中。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牆上，等著。牆是白色的，刷的乳膠漆，有些地方蹭黑了。他靠上去的時候，後腦勺碰到了牆上那個消防箱的角，硌了一下，他沒動。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地磚上。周律師走過來，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黑色的，皮質的，邊角有些磨損。他的步子很快，但呼吸很穩。他走到林建國面前，停下來，眉頭皺著。
“建國，你父親母親的電話怎麼打不通？這馬上開庭了。”
林建國首起身。他的背靠著牆，牆上留下了一個印記，是衣服上的灰蹭上去的。
“我爸媽有點事情需要配合警方調查，所以今天來不了了。”
周律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推了推眼鏡。
“配合警方調查？什麼事？”
林建國說：“沒什麼大事。”
周律師看著他，沒說話。那目光裡有審視，有不信任，有焦慮，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他在這個行業裡幹了快二十年，見過太多當事人瞞著他做決定、到最後把案子搞砸的事。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林建國避開他的目光，看了看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門是深棕色的，木質的，門把手是銅的，擦得很亮。門上方亮著紅色的指示燈“庭審中”。還沒亮，九點才亮。
“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林建國說。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周律師沉默了幾秒。他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拉開拉鍊，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翻了翻，又放了回去。他拉上拉鍊，提起公文包。
“走吧，先進去。案子還得開。你父親母親不在，我來應付。”
林建國點了點頭。兩個人往法庭門口走。法警看了他們的證件，推開了那扇深棕色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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