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偉從副駕駛下來。他把嘴裡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他的臉色也不好,但不全是氣,還有一點別的什麼,像是緊張,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後面那輛商務車和奧迪也停了。車門一扇一扇地開啟,人一個一個地從車裡出來。王建偉的幾個朋友,疊馬仔三個人,還有幾個林建國叫來的兄弟,一共十三個人,站在林建國身後,黑壓壓的一片。有人手裡拎著棒球棍,有人拿著甩棍,有人空著手但拳頭攥得緊緊的。
林建國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重,踩在新鋪的柏油路面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他在林曉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下來,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怎麼不跑了?繼續跑啊。”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那種被人捅了一刀之後終於找到兇手時的那種咬牙切齒的恨。
林曉看著他,沒有動。他把那根木棍杵在地上,雙手握著棍頭,像拄著一根柺杖,也像握著一把還沒有拔出來的劍。
“我就是在這等著你呢。”
林建國愣了一下。他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那語氣裡帶著的東西讓他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林曉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不大,眼睛裡沒有笑意。
“怎麼樣?你爹媽是殺人犯。你自己欠了幾百萬。以後你媳婦改嫁,人家睡你老婆,打你孩子。高興嗎?”
林建國的臉從灰變紅,從紅變紫。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密集。他的嘴唇在抖,牙齒在磨,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他的拳頭攥了起來,攥得骨節咯咯響,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血。
“我操你媽”
他衝上來了。
林建國衝上來的那一刻,林曉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手中的木棍從地上抬起來,帶著一股風聲,橫著掃出去,結結實實地抽在林建國的胳膊上。棍子砸在骨頭上,發出一聲悶響,不是那種清脆的斷裂聲,是肉撞木頭的鈍響,帶著骨頭被震動的餘音。
林建國吃痛,胳膊本能地縮了一下,臉上的怒氣被疼痛打斷了一瞬,五官皺在一起,嘴巴張開了,像要叫出來,但沒有出聲。他的腳步沒停,還在往前衝,另一隻手朝林曉的臉抓過來,五指張開,指甲裡帶著黑泥。
林曉沒躲。他側了一下身,讓過那隻手,棍子收了回來,又掄出去,這一次砸在林建國的肩膀上。肩胛骨的位置,骨頭硬,棍子彈了一下,林建國的身體歪了歪,腳步亂了。
其他人動了。
王建偉從林建國身後竄出來,朝林曉撲過來,兩隻手張著,像要抱住他。他身後那十幾個人也往前湧,腳步聲和罵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公路邊上嗡嗡地響。
彭飛上前一步,擋在了那群人面前。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己經出手了。第一個衝上來的是王建偉的一個朋友,手裡拎著根棒球棍,掄起來朝彭飛的腦袋砸。
彭飛側頭,棍子擦著他的耳朵過去,風聲在耳邊炸開。他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擰,那人慘叫一聲,棒球棍脫手,掉在地上彈了一下。
彭飛膝蓋頂上去,頂在那人的腹部,那人彎下腰,彭飛一掌劈在他後腦,那人趴在了地上,臉貼著柏油路面,鼻子磕破了,血流了一小片。
第二個上來了,手裡沒有傢伙,但拳頭攥得緊緊的,朝彭飛的臉打過來。彭飛沒躲,抬手架住,另一隻手抓住那人的領口,往下一拉,膝蓋頂上去,頂在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捂著胸口蹲了下去,臉色發白,喘不上氣。
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彭飛沒數。他的手和腳像是裝了什麼精密儀器,每一個動作都剛好夠用,不多一分力氣,不少一寸距離。有人衝上來,他讓開,抓住,放倒。有人從側面偷襲,他轉身,肘擊,踹膝蓋。有人想從背後抱住他,他後腦勺像是長了眼睛,一肘頂在那人肋下,那人鬆開手,捂著肋骨往旁邊倒,嘴裡罵了一句,聲音還沒落地,人己經趴下了。
不到兩分鐘,地上躺了一片。有人在呻吟,有人在罵,有人捂著臉,有人捂著肚子,有人抱著膝蓋,有人一動不動。棒球棍、甩棍、手機,散了一地,有的還被踩了一腳,螢幕碎了。
彭飛站在那群人中間,喘著氣,不重,像剛做完一組俯臥撐。
他看了一眼林曉那邊。
林曉還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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