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閉上了嘴。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裡面動了一下，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她看著那兩個女人，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放在肚子上的手背上。她沒有再推脫。
林曉看著歐陽震平，又看了看那兩個女人。他的目光在她們臉上掃了一遍，然後收回來。
“好，爺爺。只是……”
歐陽震平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是你那裡住不下吧。你讓周敏住在這裡吧。這裡地方也大，人多也可以住下。”
林曉沉默了一下。他看著歐陽震平，又看了看周敏。周敏低著頭，手放在肚子上，沒有說話。周母坐在旁邊，手裡攥著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也沒有說話。林曉想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吧。”
歐陽震平轉過頭，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了幾句。工作人員走到周敏面前，微微欠身。
“請跟我來。”
周敏站起來，扶著腰，慢慢往外走。周母跟在她後面，手裡還拎著那個布包，包口敞著，露出裡面那幾個餐盒的邊角。那兩個女人跟在最後面，一左一右，像兩堵牆，安靜地、無聲地移動著。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歐陽震平看著林曉。
“你跟我來。”
他站起來，往書房走。林曉跟在他後面。書房在二樓，不大，一面牆是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書，有的是精裝的，有的是平裝的，有的書脊己經褪色了。書桌上攤著幾份檔案和一副老花鏡，老花鏡壓在檔案上，鏡片在陽光下泛著光。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把一把的刀。
歐陽震平在書桌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林曉坐下。
“還有一個事，我想給你商量一下。”歐陽震平的聲音不高不低，但語氣比剛才重了一些，不是重，是認真。“是你姑父還有姑姑的想法。”
林曉看著他。“爺爺，您請說。”
歐陽震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丫，看著那些在陽光下泛著光的嫩芽。他看了幾秒，把目光收回來。
“你姑父他們想讓你進旭日集團。”
林曉沒有說話。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他看著歐陽震平，目光沒有躲閃。他的腦子裡在轉，轉得很快。旭日集團。孫宏斌和歐陽麗讓他進旭日集團。
不是讓他去當個掛名的副總，是讓他真正進去，接手一些事情，分擔一些責任。他和孫雅茹之前談過，旭日集團內部不穩，有人不安分。
孫雅茹去了望海，是為了盯著那些人。現在孫雅茹走了，去了X省從政，望海那邊沒人盯著了。他們需要一個自己人進去，不是去爭權奪利，是去穩住局面。
歐陽震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曉。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催促，沒有期待，只是在等。他在等林曉自己想清楚。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太多人，知道有些事不能替別人做決定，不能催，不能逼，只能等。他自己想清楚了，做出來的決定才穩當。自己沒想清楚，別人替他做的決定，早晚會後悔。
林曉想了很久。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不急不慢。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慢慢移動著。書架上的那些書脊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排沉默計程車兵。窗外的風停了，那些光禿禿的枝丫一動不動，像是也在等他的回答。
他想到了和孫雅茹之前的談話。旭日集團內部也不穩。孫宏斌壓著，歐陽麗撐著，但下面有人不安分。那些人不是衝著錢去的，是衝著權去的。
他們想要旭日集團的控制權，想要歐陽家在商界的影響力，想要那些年歐陽家積累的人脈和資源。他們不會因為孫宏斌是董事長就收手，他們只會因為孫宏斌是董事長而更小心、更隱蔽、更耐心。林曉進去，不是去當董事長，不是去當總經理，是去當一顆釘子。
釘子不大，但釘在關鍵的地方，就能讓整面牆穩下來。但他現在不能去。新生投資正在發展的關鍵時期，保安公司還在籌備，芯源微電子下一輪融資要跟，谷正倫的人工智慧專案要推進，大唐風投那邊還要盯著。他分身乏術。
而且他進去了，就會暴露在那些人的視線裡。他們知道他姓歐陽，知道他是歐陽家剛找回來的孫子，知道他是歐陽正寧的兒子。他們會盯著他，會研究他，會想辦法對付他。他現在還沒有站穩腳跟，不能把自己亮出去。
他抬起頭，看著歐陽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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