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飛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進場中央。他們的步子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他們的手沒有攥成拳頭,五指張開,微微彎曲,像貓的爪子。
三個人在場中央站定,沉默了幾秒。空氣裡什麼東西在發酵,不是火藥味,是更沉的東西。
然後他們同時動了。
這一輪和剛才不一樣。剛才那三個人打彭飛,是一窩蜂往上衝,靠數量壓人。現在這兩個人不是,他們配合得像一個人。一個人出手的時候另一個不出手,不是不想出手,是在等,在等彭飛的注意力被第一個人吸引過去的那一瞬間。
第一個人出左拳的時候,第二個人沒有動,但他的身體微微向右偏了一點。這一點偏不是多餘的,是把重心轉移到了左腳,為下一步做準備。
彭飛左躲,第一個人虛晃了一下,拳頭沒有打實。第二個人動了,他的右腿往前邁了一步,不大,半步的距離。一拳從彭飛的右側打了過去。
彭飛沒有躲。他的手抬起來,格擋。拳頭打在他小臂上的聲音讓人牙根發酸,那聲音不是拳頭髮出的,是骨頭髮出的。彭飛的身體晃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退了一步。
那兩個人在他停下的瞬間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同時逼上來了。一左一右,一前一後。他們的拳腳配合得越來越默契,幾乎到了不需要語言交流的地步。一個眼神,一個微小的身體偏移,另一個就知道該怎麼配合。
這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是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時間磨出來的,是無數個日夜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流血流汗磨出來的。他們是兄弟,是那種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彭飛的速度慢下來了。不是他慢了,是對方太快。前面那些人對彭飛來說,速度不在一個量級上,他看得清,躲得開,出得了手。現在這兩個人,速度和他差不多,力量和他差不多,經驗和技巧也都在一個水平線上。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兩個人,他是一個人。一個人打兩個和自己一樣的人,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是一加一等於十。因為那兩個人配合起來的力量,不是兩個個體的簡單相加,而是一股你沒辦法同時應對的力量。
段小天站在場邊,攥緊了拳頭。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喊什麼,但最終沒有喊出口。他知道彭飛能搞定,但兩個人的默契讓他心裡沒底。
彭飛在躲閃中找到了一個縫隙。左邊那個人一拳打過來,力量大但收得慢,彭飛抓住了他手腕,往外一帶,同時身體前傾,右手肘朝他的胸口撞了過去。
這是彭飛第一次主動進攻。那一肘撞實了,左邊那個人悶哼一聲,往後退了三步,但沒有倒。他的手捂住胸口,臉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他看著彭飛,眼神里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害怕,是興奮。
右邊那個人趁彭飛攻擊左邊那人的空檔,從側面攻了過來。一拳打在彭飛的肋部。彭飛的身體彎了一下,沒有倒。他的肋骨捱了一拳,一般人早就蹲下去了,但他的身體只是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風過去了又彈回來了。
彭飛退了回去,重新拉開距離。
左邊那個人己經緩過來了。他的胸口還疼著,但他的手己經放下來了,他重新擺好了格鬥姿態。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彭飛面前,沒有急著出手,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對手,又像是在商量該怎麼打。
他們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但他們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種平靜的、沉甸甸的亮。三個人對峙了十幾秒,誰都沒有先動。
格鬥館裡什麼聲音都沒有。西十八個人的呼吸聚在一起,被這座建築的牆壁和天花板悶著,憋著,像一鍋即將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頂著鍋蓋,隨時都會掀開。
左邊那個人先動了。
這次他不是單打獨鬥,右邊那個人和他同時動了。一左一右,兩拳同時打出。彭飛往後退了一步,但沒有完全避開。左邊那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右邊那拳打在他的腰側。他的身體晃了晃,沒有倒。他的臉色變了,不是怕,是疼。但他的嘴唇還是抿著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段小天的手攥得更緊了。
彭飛沒有再退。他穩住身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迎了上去。不是亂打,是有節奏、有目的的進攻。他不再一味躲閃,開始反擊。左邊那個人打過來一拳,他硬接,小臂對撞,骨頭對骨頭,發出沉悶的聲響。
彭飛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條一條扭曲的蛇在皮膚下面掙扎。右邊那個人打過來一腳,他硬挨。那一腳踢在他大腿上,皮肉被踢得發顫,他的身體歪了一下,但沒有倒下。他咬著牙,眼睛裡那種光更亮了。
三個人打得越來越激烈,腳步越來越快,拳頭越來越密集。他們的身體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汗水在燈光下飛濺。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烈的汗味,混著地板蠟的苦澀氣息。
林曉站在那裡,看著場中央的三個身影,分不清誰是誰了。他們的動作太快,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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