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個字說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剋制,忽然毫無預兆地咧嘴笑起來。
“太棒了,阿星。你不知道那有多……”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最終只是搖頭,笑容更大了,“……多美味。”
這個詞在此刻聽來不再僅僅是比喻。江照野的眼睛異常明亮,臉頰泛紅,整個人好像喝醉了酒一樣暈乎乎的。沈延星拿著保溫杯的指尖微微發緊,心跳也慢了半拍。
以往完成一次好的表演,也會有成就感,但沒有哪次像這次一樣強烈。他不僅演活了一個角色,他還用這個角色最極致的情緒,“餵飽”了江照野。
“你喜歡?”沈延星問,聲音依舊沙啞,但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誘哄。
江照野用力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毫不掩飾地說:“喜歡。最喜歡的……一次。”他說話時,身體不自覺地又往沈延星這邊靠了靠,兩人從肩膀到手臂緊緊相貼。他身上的熱度更高了,像個小火爐。
“那種濃度、那種純粹……像灌了一口烈酒。”他小聲補充,把發燙的臉頰埋進外套領口,只露出額頭和一雙蒙了水汽的眼睛。
沈延星看著他這副與平時活力四射不同、更像是饜足後慵懶又坦誠的模樣,心底那片柔軟的領域被輕輕撞了一下。他抬起手,用指背碰了碰江照野靠近自己這邊、紅得明顯的耳廓。
“燙的。”他說。
江照野整個人輕輕一顫,不知道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到,還是被微涼的指尖安撫。他沒躲開,眼裡笑意閃爍,變得更加溼潤明亮。
他飛快瞥了眼前面的司機,然後更小聲地“嗯”了一聲,耳根的紅迅速蔓延到脖頸。
車駛入車庫。電梯上行時,江照野哼著歌,似乎從剛剛那種微醺裡清醒了一些。他跟在沈延星身後進門,彎腰換上拖鞋。
“你休息一下,我去弄點吃的。”說著腳步輕快地走向廚房。
沈延星在客廳坐下,疲憊後知後覺湧上來,精神卻異常亢奮。他聽到廚房裡傳來響動,燒水、洗切、碗碟輕碰。那些聲音和空氣中漸漸瀰漫開的食物暖香,編織成一張細密柔軟的網,將他從高壓中驟然放鬆的神經穩穩托住。
幾分鐘後,江照野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麵出來,上面還臥著兩顆Q彈飽滿的牛肉丸,簡簡單單,香氣撲鼻。
“隨便做的,趁熱吃。”他把面放在茶几上,自己則在旁邊的地毯坐下,抱著膝蓋,仰頭看向沈延星。
沈延星拿起筷子。麵條軟硬適中,裹著酸甜的番茄湯汁。食物落入空蕩的胃裡,虛軟的四肢漸漸暖和起來。他安靜地吃著,江照野就安靜地看著,房間裡只有細微的咀嚼和吞嚥聲。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城市燈火點點亮起。
吃完最後一口面,沈延星放下筷子。屬於角色的情緒完全消失乾淨,只剩下淡淡的倦意,和飽腹帶來的滿足感。
江照野起身收拾碗筷。他拿著碗走向廚房時,沈延星忽然開口。
“江江。”
“嗯?”江照野停在廚房門口,回頭。
“下次,”沈延星看著他,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明天的日程,“如果還有這麼美味的,都給你。”
江照野楞在原地,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又迅速爬滿臉頰和脖頸。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用力抿住嘴唇,眼睛像落入了整片星河的倒影。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飛快轉身鑽進了廚房。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掩蓋了或許存在的一切其他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