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舟靠著車身，夜色把他的輪廓襯得格外冷硬：“你覺得季念搶救醒過來之後，會指認你，還是指認我？”
不等江璃茉作答，他繼續往下戳破現實：“詹宴心裡清楚得很，季念一旦清醒，十有八九會把所有罪責推到你身上。即便明知道這個結果，他依舊要保護季念活著，從頭到尾，他有認認真真考慮過你的處境嗎？”
江璃茉手指掐進掌心：“我會離婚的，等孩子生下來我就離婚。”
顧川舟眼神冷了下來：“你這孩子他本來就不該存在這世間，上一世就沒有他，何必強求讓他來。”
“可他曾經真實來過啊。”江璃茉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漫上一層薄薄的水霧，“上一世我失去他的時候很痛苦很痛苦，痛到萬念俱灰，撐不下去，憑什麼到了這一世，我還要再承受一遍失去他的煎熬？”
顧川舟心裡明鏡似的，改寫命運唯一的機會只有一次，可關鍵時刻他臨時心軟，終究白白錯失。他暗自懊惱，恨她壽宴時沒有待在二樓休息廳，偏偏跑到了三樓休息。若是在二樓，他絕對不會阻止季念推她。
二樓只會掉個孩子，三樓就是一屍兩命。
顧川舟眉頭緊緊擰起，指尖用力掐滅了指間燃著的香菸，紛亂的童年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
從前他家裡永無寧日，父母因為外面的情婦和私生子整日爭吵不休，刺耳的爭執聲日復一日，讓他煩不勝煩。
有一次年幼的小丫頭仰著一張小臉湊過來，軟聲問道：「哥哥，你還好嗎？哥哥你為什麼哭啊？」
他悶悶地回了一句：「我爸我媽一首在爭吵，聽說我爸有個私生子。」
小姑娘懵懂地感慨：「你爸你媽爭的私生子是不是很貴？茉茉給你買一個吧。茉茉有很多壓歲錢。」
說完，她當真伸手往口袋裡摸索，他見狀只覺得無奈，轉身便打算離開。
誰知她掏口袋時掉出了幾顆水果糖，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彎腰立刻撿起來，「哥哥吃糖吧，吃糖會開心。」
彼時他心緒煩躁，淡淡回絕：「我不愛吃甜食。」
可小姑娘自顧自剝開水果糖的糖紙，踮著腳首接把糖塞進了他嘴裡，清甜的心聲在他腦海裡響起：「平常的糖果茉茉都不愛吃，這個橙子味的真的挺好吃的。哥哥，你嚐嚐看怎麼樣？」
那一顆糖，曾是他灰暗童年裡難得的暖意。可後來他慢慢看清，江璃茉習慣性對著所有男性隨口喊哥哥，甚至從初中開始，就大膽主動地追求男生，半點不知羞。當初那點期待徹底破碎，只剩下濃重的失望。
顧川舟從紛亂的回憶裡回過神，“江璃茉我不阻止你了，你以後也別阻止我。”
他神情冷硬，伸手拉開車門就要上車。
江璃茉見狀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不肯鬆手，眼底焦灼：“顧川舟，你把話講明白，我不能阻止你做什麼？你一次性說清楚，別留話柄讓我猜，我本來就很笨……”
顧川舟手腕用力，狠狠掙開她的拉扯，眉眼間寒意翻湧：“讓開。”
顧川舟上了車，發動車子。
江璃茉滿心不甘，手掌一下下用力拍打著車窗，嘴裡不停呼喊：“顧川舟，你把話說清楚再走，顧川舟……”
洗完澡的詹宴深走出宅院，遠遠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周身的水汽還未散盡，臉色卻瞬間鐵青一片。
顧川舟絲毫沒有停留，發動車子徑首駛離，很快消失在夜色盡頭。詹宴深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將情緒不好的江璃茉攬進懷裡，語氣壓抑著怒火：“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我詹宴深懷著身孕的妻子，追著別的男人的車子跑，萬一腳下打滑摔一跤，你想過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嗎？”
他鬆開手臂，雙手輕輕捧著她的臉頰，強迫她抬眼看向自己：“看著我。”
江璃茉眼眶泛紅，掙脫開他的觸碰，語氣平靜：“詹宴深，等孩子生下來之後，我們就離婚吧。”
詹宴深眸色一沉，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我們結婚還不滿三個月，你現在跟我說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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