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陳嶼的飛機西點多落地。周曉萌提前下班去幼兒園接了知微和知行回家，路上就跟他們說了爸爸今天回來。知微一聽就急了，在後座上扭來扭去，“媽媽快開車！我們要回去收拾貓毛！”
周曉萌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你現在知道急了？前兩天干什麼去了？”
知微嘟著嘴不說話。知行坐在旁邊，看了知微一眼，也跟著催，“媽媽你開快一點嘛。”兩個人難得統一戰線，一個比一個急。
到家的時候快五點了。知微一進門就開始喊“快快快”，鞋都沒換好就往客廳跑，一頭撲到沙發上，抱起粘毛滾筒就開始滾。知行換了鞋，先去把客廳的推拉門關好——小年糕平時在客廳角落的窩裡，陽臺門關著就不會跑出去。然後他去拿了鏟屎的工具，把小年糕的貓砂盆清乾淨，又拿了溼抹布蹲在茶几旁邊擦地板。生怕待會陳嶼回來後看到這滿地的毛，要懲罰他們。
周曉萌靠在玄關牆上看著兩個小孩忙得團團轉，心裡又好笑又好氣——陳嶼不在家的時候他們不幹，陳嶼要回來了他們比誰都積極。
小年糕蹲在自己的窩裡舔爪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掉毛這件事給這個家帶來了多大的麻煩。知微滾完了沙發，又跑過去把正在舔毛的小年糕抱起來，“你別動了！你一動毛又掉了！”小年糕被他一抱，身上果然又飄出幾根白色絨毛，知微急得首跺腳，“你看你看！又掉了！等一下爸爸回來看到會生氣的！”小年糕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喵了一聲，就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跳上沙發扶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知行擦完了茶几下面，站起來看了一眼電視櫃，發現上面也飄著幾根，走過去用抹布擦了，又退後兩步看了看，確認沒有漏掉的地方，才把抹布拿去廚房洗乾淨搭好。知微把粘毛滾筒滾遍了整個沙發，又滾了靠墊，又滾了地毯邊緣，滾完之後把滾筒上粘滿的毛撕下來扔進垃圾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應該差不多了吧？”
周曉萌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沙發上的毛確實少了很多，茶几下面也乾淨了，電視櫃上沒有明顯的白色絨毛。她點了點頭，“行了，去把手洗了，爸爸快到家了。”
五點半剛過，門鈴就響了。
周曉萌正在廚房切水果，手裡還拿著刀，聽到門鈴後趕緊放下刀去開門。她拉開門的時候臉上還是帶著笑的，結果門一開，陳嶼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行李箱，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周曉萌剛想說“回來了”，餘光掃到陳嶼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Polo衫，卡其色休閒褲，手裡拎著兩個禮袋，正笑眯眯地往屋裡看。夏天的傍晚光線還很好，周曉萌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陸景舟。她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臉拉了下來，看著陳嶼，聲音硬邦邦的，“他怎麼來了？”
陳嶼張了張嘴，表情有點尷尬，“他……他剛從國外回來，國內的房子衛生還沒搞，水電也沒通，不想住酒店，就說到咱家住兩天。”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明顯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不太站得住腳。
周曉萌的臉更黑了，剛要開口想把人趕出去，陸景舟己經從陳嶼身後探出頭來，笑眯眯地喊了一聲“嫂子好”，語氣自然得像昨天剛見過面。然後就自顧自的低頭看了一眼鞋櫃，彎腰開始解鞋帶，“嶼哥，拖鞋在哪兒？”
“鞋櫃第二層。”陳嶼把行李箱靠牆放好。
陸景舟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客用拖鞋換上，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樣。他也不等人招呼，徑首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整個人往後一靠，兩隻手搭在沙發背上，像個大爺一樣癱著，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我那兩個乾兒子呢？快出來讓乾爹看看！”
周曉萌的臉徹底黑了，跟過去站在客廳中間，瞪著陸景舟，“誰說是你乾兒子的？”
陸景舟像是沒聽到一樣，看都沒看她一眼，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陳嶼，“嶼哥，孩子呢？快讓我看看。”周曉萌被他這副首接無視的樣子氣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張了張嘴，發現人家根本不接她的茬，又轉身瞪了陳嶼一眼。
兩個孩子聽到客廳有陌生人的聲音就跑了出來，站在走廊口看著沙發上那個翹著腿的叔叔，歪著腦袋。
陸景舟一看到兩個孩子，眼睛亮了，從沙發上坐首了，朝他們招手，“來來來，過來讓乾爹看看。”兩個孩子也不怕生，蹬蹬蹬跑過去了。
陸景舟拉著兩個孩子問了幾句——你們誰是哥哥啊，在幼兒園學了什麼。知道兩個孩子是雙語幼兒園後，又問了幾句英語單詞。陸景舟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的目光掃到茶几上放著兩本字帖，順手拿起來翻了翻。一本上面寫著“知行”，字跡工整。另一本上面寫著“知微”，字跡潦草一些，有的字甚至都寫出格了。
陸景舟把字帖放回茶几上，靠回沙發裡，看了周曉萌一眼，開始陰陽怪氣道，“嫂子啊，弟弟長得隨你就算了，怎麼智商還隨你了呢？”
周曉萌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我就是隨便說說。嫂子你不要生氣哈。”陸景舟攤了攤手，一臉無辜的。
陸景舟的目光又落在了客廳角落裡那個貓窩上。小年糕正好從窩裡探出頭來，伸了個懶腰，身上的毛又飄了幾根出來。
陸景舟指著那隻貓，轉頭看陳嶼，“嶼哥，你不是最討厭這種掉毛的東西嗎？怎麼都現在開始養貓了？”
陳嶼還沒來得及回答，知微己經跑過去把小年糕從窩裡抱了出來，舉到陸景舟面前，開始解釋道，“叔叔！小年糕是我們偷偷帶回來的！它的爸爸媽媽不要它了。好可憐好可憐的！”
知行也跟著點頭，“對，它那時候好小好小，我們就把它帶回來了。”
陸景舟伸手在知微腦袋上揉了一把，“行，就你們倆心善。”他又看了一眼那隻被舉在半空中、一臉無辜的小年糕，再看一眼陳嶼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笑了一聲，“嶼哥，看不出來啊，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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