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在遊樂場的出口處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亮著,五個未接來電,全是外婆的。
第三個和第西個之間隔了西分鐘,第五個只隔了一分鐘。
“我得回家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這是絕對的宵禁”的篤定。
“我外婆說高二是人生中最關鍵的階段,而最關鍵的人生不能從晚上十點以後開始。”
馬丁靠在出口的欄杆上,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彎了一下。
“那我送你。”
“不用。”伊莎貝拉往後退了一步,馬尾甩起來,髮梢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你己經夠麻煩了,幫派找你,你現在應該在躲避追殺的途中,而不是在送一個高中女生回家的路上。”
馬丁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被風吹散的煙。
她轉身,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遊樂場的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
“馬丁,我想我們真正成為朋友了!”
她跑了,鞋子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的,越來越遠,消失在廣州夜晚的熱浪裡。
馬丁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手插在口袋裡。
遊樂場的燈光在他身後一盞一盞地滅掉,旋轉木馬的音樂停了。
——
酒店大堂的燈光是暖黃色的,馬丁推開房間門的時候,沒有開燈。
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他點了宵夜,酒店送餐的托盤放在茶几上,蓋著銀色的保溫蓋。
他開啟,是一碗雲吞麵,旁邊放著一杯Aperol Spritz雞尾酒,這個搭配有點怪怪的。
湯還熱著,白色的蒸汽從碗裡升起來,在月光裡繞了一圈,散開了。
馬丁不會使用筷子,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個雲吞,放進嘴裡,蝦仁的,鮮的,皮的褶皺裡裹著湯,燙了一下舌尖。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他聽見了。
“客房服務。”
有人打開了門,一個人站在你身後、不說話、不呼吸、只是看著你,那種寂靜。
他叉了第二個雲吞,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蝦仁的,還是蝦仁的。
“今天過得怎麼樣?”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沙啞。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義大利人,請注意了,快樂旁邊總是標註著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