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是窄的,彎的,不像曼哈頓那種整齊的方格網,更像是被一個喝醉了的地圖繪製員隨手畫的。
車停在海德公園旁邊。
三個人下車,沿著公園的小路往裡走,冬天的海德公園是棕色和灰色的交響樂,棕色的是落葉,灰色的是樹枝和天空。
湖面上有一層薄薄的冰,冰的邊緣己經開始融化,幾隻天鵝站在湖邊。
腳蹼踩在凍硬的泥巴上,脖子彎成S形,表情像一群穿著白色皮草的、脾氣不太好的貴族老太太。
“它們看起來像在等下午茶。”伊莎貝拉盯著其中一隻天鵝,那隻天鵝也盯著她,眼神像在說:“你看了我超過三秒,你己經構成了社交失禮”。
“英國的天鵝歸國王所有。”塞巴斯蒂安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圍巾繞了兩圈,把下巴藏進去。
伊莎貝拉認真地看著那隻天鵝:“我需要行屈膝禮嗎?”
塞巴斯蒂安想了想。“不用,但它可能會期待你微微點頭。”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非常正式地點了一下,像在向一隻天鵝承認“我承認你的皇家地位”。
那隻天鵝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用一種“這還差不多”的姿態走開了。
他們穿過海德公園,穿過騎士橋,走過哈羅德百貨門口。
哈羅德的門童穿著綠色的制服,在冷風裡握著自己的袖子。
“想去逛嗎?”塞巴斯蒂安問,他注意到了她慢的那一拍。
“不用,今天不想逛街。”伊莎貝拉收回視線,嘴角彎了一下。
他們沿著國王路往西走。
切爾西的街道很安靜,週末的早上,遛狗的人比車多。
狗是那種英國特有的品種,你叫不出名字但你知道它一定有一個像“巴塞洛繆”這樣的名字的狗。
一隻白梗從他們腳邊跑過,後面跟著一個穿巴伯夾克的老先生,老先生的鬍子和狗的毛是一個顏色的。
他們走進了肯辛頓花園,花園裡有一個圓頂的亭子,白色的,鐵鑄的,門前的臺階上落滿了枯葉。
幾條長椅散落在小徑邊,長椅上沒有人,只有鴿子,鴿子不飛,它們只是站在椅背上,看著這三個人,像是在等他們扔麵包屑。
伊莎貝拉在這裡停住了。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看著那些長椅、那些鴿子、那個白色的亭子和亭子後面那排光禿禿的樹,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
她站在肯辛頓花園的小徑上,腳下的枯葉發出碎裂聲。
倫敦的天很低,雲層壓得很近,但陽光還是找到了一個縫隙鑽出來,落在她的臉上,西天的雲彩是淡金色的。
她看著那些雲彩,然後轉頭看著劍橋的方向。
“中國的詩歌總是這麼美麗。”她說。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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