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的二月冷得像一臺忘了關的冰箱。
第五大道的風從中央公園的方向灌過來,在上東區布蘭切特家的客廳裡,暖氣開到了最舒服的溫度,剛好可以光著腳踩在波斯地毯上的暖。
伊莎貝拉坐在沙發上,維持著所有媽媽們最看不慣的坐法,整個人窩在沙發角落裡,腿盤起來,腳趾陷進坐墊的絲絨裡,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SAT真題集。
她穿著一條燕麥色的羊絨家居褲,上身是一件白色羊絨開衫,袖子長到只露出指尖。
金色捲髮隨便紮了一個丸子頭,但扎得太鬆了,己經有一半散下來,垂在肩膀上,被她用手指卷著玩。
茶几上放著一杯伯爵茶,己經涼了,旁邊是一個白色的甜點盒,盒子上印著Ladurée的標誌,你走過麥迪遜大道一定會多看一眼。
伊莎貝拉咬著叉子,面前放著一塊己經吃了一半的玫瑰覆盆子小蛋糕,奶油是淡粉色的,蛋糕體是綿軟的海綿質地,覆盆子夾心從側面溢位來一點點,在瓷盤上留下了一道深紅色的弧痕。
她晃著腳,像貓咪曬太陽的時候。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茶几對面傳來。
“你在聽嗎?”
伊莎貝拉抬起頭,陳嘉樹坐在茶几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也攤著一本SAT真題集書脊還很新,他己經在裡面夾了至少二十張彩色標籤貼紙。
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圓領毛衣,裡面是白襯衫,領子翻出來,他的頭髮是深黑色的,剪得很短,鬢角修得整整齊齊。
他透過眼鏡看著她,手裡握著一支紅筆,筆尖停在紙面上方一毫米的位置。
伊莎貝拉把叉子從嘴裡拿出來。
“在聽,你在講——函式,對的,函式的頂點公式,負b除以2a。”
“這是幾分鐘前講的。”
“我在消化!”
“你消化的是覆盆子奶油。”
伊莎貝拉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最後一塊蛋糕,又抬起頭看他,嘴角彎了一下。
“消化系統和大腦是連在一起的。”
陳嘉樹看著她,他來到布蘭切特家最初只負責SAT數學單項,現在他承包了伊莎貝拉除體育之外的全科輔導。
伊莎貝拉發現在他旁邊學習不會讓她想摔鉛筆。
從代數到美國曆史,從動詞時態到分子結構,他可以用同樣的平穩語調把任何知識點拆成她能嚥下去的尺寸。
“你最近模考提高了多少分?”他問。
“不要告訴我。”伊莎貝拉捂住耳朵,叉子還攥在手裡,叉齒上沾著一點淡粉色的奶油。
“知道了會驕傲。”
“一百三十分。”陳嘉樹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很平,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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