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我全都想過,我知道可能會被發現,我知道可能會被開除,我知道我媽可能會看到。”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這些後果,想到我睡不著,想到我在更衣室裡第一次拍的時候手抖到根本解不開釦子。”
Lily的聲音終於開始有了起伏,不再是那種低微的坦白,更像一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被拔掉了塞子。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沒有躲開伊莎貝拉的眼睛。
“但我需要錢,我需要學費。”
伊莎貝拉的手指停在膝蓋上。
“我媽媽被裁員了,她在一家非營利機構工作,去年年底機構資金鍊斷了,整個部門被裁掉。”
“她找了很久的工作,但沒有人願意僱一個年紀大、工資預期又高的非營利背景的人,學費可以申請資助,學校說過,只要家庭收入低於某個標準線就可以減免一半。”
“但還有別的費用,有些課本一本就要幾百美金,冬季制服的夾克,我的那件袖子己經短了,我媽說再等幾個月,等找到工作就給我買新的。”
伊莎貝拉安靜地聽著。
“我不能讓我媽知道這些錢不夠,她會覺得是她沒做好,她己經在自責了,她每天都坐在電腦前重新整理招聘頁面。”
“我不想讓她知道,如果我不幫她,她還要多熬好幾個月,我不是在做什麼羞恥的事。我只是——”
Lily的聲音哽了一下,她用手指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把那隻斷翅的蝴蝶結又捏在手裡。
“我只是不想讓她一個人扛。”
沉默在器材室裡蔓延開。
窗外走廊的日光燈還亮著,白得刺眼,透過門縫漏進來一條極細的光線,落在伊莎貝拉和Lily之間的地板上,像一道誰也沒有跨過去的邊界。
那隻癟了一瓣的紫色花球還躺在牆角,有一瓣己經徹底脫落了,露出裡面乾癟的泡沫芯。
伊莎貝拉站起來,走到器材室角落裡那堆舊花球旁邊。
她彎腰翻了翻,從最底層拽出一隻更舊的,那是她剛入隊時用過的第一隻花球,金色,己經褪成了很淡的米色,好幾瓣都歪了,花瓣邊緣磨出了線頭。
她把花球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後走回來放在Lily旁邊的椅子上。
“這是我剛入隊時用的花球,原來己經過去這麼久了。”
“我想說的是,我很心疼你的遭遇,我們的青春多多少少都是有一點迷茫的,我可以幫助你去看看其他的選擇。”
Lily低著頭,手指摩挲著那隻舊花球的花瓣邊緣,她摸到一處磨破的線頭,用指尖輕輕把它往裡塞了塞。
“我不確定我還有別的選擇,我去查過學生貸款,但那需要擔保人,我在網上找過兼職,我唯一擅長的事情就是化妝和拍照,我在IG上有個小號,發過自己的妝容照片,有幾個粉絲。”
“其中有個人說如果我想賺更多錢,可以試試OnlyFans,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蠢,幾分鐘就有人付費,我當時想,原來這麼容易,原來我只需要做這些,就能幫我媽付賬單,然後第二次——第三次——”
“第三次我來找你了,學費我會幫你想辦法,但也需要你自己的勞動。”伊莎貝拉重新坐在她對面。
她把那隻舊花球從Lily手裡輕輕拿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用手指撥了一下歪掉的花瓣。
花球己經舊到花瓣都立不起來了,但有幾瓣還固執地朝著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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