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里維拉從座位上站起來,把競價牌隨手放在桌上。
他穿過宴會廳側面的通道,幾個記者試圖湊上去問他問題,他擺了一下手,動作輕得像在趕一隻蜜蜂。
他走到後臺的拍品交接區,那裡有一扇鍍金屏風隔開了外面仍在騷動的人群。
工作人員己經把翡翠白菜從防彈玻璃展櫃裡取了出來,裝在鋪著白色綢緞的檀木盒子裡。
馬丁在交接檔案上籤了字——他的簽名和他本人一樣,筆畫不多,每個字母都收得很利落。
伊莎貝拉站在屏風外面等他。
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高跟鞋的鞋尖輕輕點著大理石地面。
伊莎貝拉的表情被控制在一個介於困惑和惱火之間的刻度上,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金色低髮髻有幾縷碎髮散在耳側,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突然換了貓糧品牌而正在審視新碗的小貓。
馬丁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那個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剛好能被他單手托住,白色綢緞襯得他的手指膚色深了一度。
他走到伊莎貝拉麵前,把盒子往前遞了遞,動作和他在地下車庫裡遞奶昔時一模一樣,手臂伸首,手腕往上翻,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這個還給你。”
伊莎貝拉低頭看了一眼檀木盒子,又抬頭看馬丁。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點,嘴唇從一條線變成了噘起的弧度,她自己大概沒意識到這個表情有多像一隻正在用鬍鬚探測可疑物體的貓。
“這真是虧本的買賣,我不知道您到底是咋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後臺空間不大,她不想讓旁邊正在整理檔案的工作人員聽到。
“五千萬美元,馬丁,你把價格從一千萬首接叫到五千萬,現在你把東西還給我,我看不明白你。”
“意味著我做了一筆很貴的慈善。”
“這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一筆虧本交易。”
“你這樣的時候還真是很威風,伊莎貝拉。”
“別打岔。”
馬丁把檀木盒子換到左手上,右手插回褲袋。
他往前邁了一步,距離拉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低頭看她,淺褐色眼睛接近琥珀色。
“也許吧。”他說,語氣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是我想這麼做。”
伊莎貝拉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又皺了一下。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用來反駁他的所有邏輯在“我想這麼做”面前都失效了。
這就像有人問你為什麼在暴風雨天開船出海,你說因為我想看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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