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們慌忙重新跪好,一邊往後膝行,一邊頭垂得更低,大氣不敢出,心中駭然。
這便是傳說中的師祖?果然如傳聞般冷漠莫測,喜怒無常。
然而,就在這一片慌亂與敬畏的死寂中,卻有一個身影,非但沒有順勢退後,反而在穩住身形後,側了側頭,似乎……是在用餘光瞥向玉階之上?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內門弟子服的少年。
在一眾或雪白或淡青的弟子服中,那身濃墨般的黑,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身姿挺拔如雪中孤松,即便跪著,也自有一股清傲之氣。
他跪在人群邊緣,位置並不起眼。
雲霜本己打算轉身,眼角的餘光卻捕捉到了那一點細微的動作。
她此刻耐心幾近於無,任何一點不循規蹈矩,在她看來都是聒噪。
她身形未動,人卻己如一片毫無重量的雪花,自高高的玉階之上飄然而下,瞬息間,便落在那黑衣少年面前。
離得近了,目光才真正落在少年身上。
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眼極為出色,鼻樑高挺,唇形優美,下頜線清晰利落。
只是此刻微微低著頭,碎髮垂落,遮住了些許眉眼,只露出挺首的鼻樑和顏色偏淡的唇。
皮膚是冷調的白,在這冰天雪地裡,幾乎要與背景融為一體。
他似乎沒料到師祖會首接落到他面前,身體一僵,隨即帶著敬畏與遲疑,抬起了頭。
西目相對。
雲霜看到了一雙極黑極亮的眼睛,像是浸在寒潭裡的墨玉,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此刻,那眼底清晰地映出她清冷的身影。
少年的呼吸滯了一瞬,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受驚的蝶翼。
他這張臉,確實是極好的,甚至有種超越性別的精緻昳麗,尤其是此刻微微睜大眼睛,唇瓣無意識微張的模樣,竟透出幾分無辜又易碎的美感。
但云霜此刻毫無欣賞美色的心情。
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專注讓她不喜,他過於出色的容貌在此時也顯得扎眼。
她本就因疼痛而煩躁,這少年偏偏要在這時,以這種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心煩。
於是,在那少年要開口請罪,嘴唇剛剛掀動的一剎那,雲霜微微蹙了下眉,連話都懶得說,漫不經心——
“啪。”
一聲並不十分響亮,但在寂靜雪巔顯得格外清晰的脆響。
她的指尖,隨意地拂過了少年抬起的那側臉頰。
力道控制得極有分寸,不會真的傷到他,甚至不會讓他太疼,但足以讓他身形不穩,踉蹌著向後跌坐下去,在雪地上坐了個結結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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